景和二十二年四月初九,卯時初。
北燕軍營的晨霧中瀰漫著馬糞與藥草的混雜氣味。秦沐歌佝僂著背,在醫帳角落慢吞吞地搗藥,耳朵卻捕捉著帳外每一絲動靜。紅色狼煙的訊息像塊燒紅的炭烙在心頭——藥王穀危在旦夕,明明才三個月大...
\"老太婆,殿下的安神湯呢?\"一個親兵掀簾而入,靴子上的露水在粗麻地毯上踩出深色印記。
秦沐歌顫巍巍捧起藥碗:\"剛熬好,正要...\"
親兵一把奪過藥碗:\"磨蹭什麼!\"轉身時腰牌晃動,露出上麵\"昊親衛\"三個字。
待腳步聲遠去,秦沐歌眼中精光一閃。她迅速從袖中抖出幾粒藥丸融入水缸,又取出一包淡黃色粉末撒在帳門處——這是她特製的追蹤香,沾上後三個時辰內會散發特殊氣味。
帳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跪拜聲。秦沐歌立即恢複老嫗姿態,低頭繼續搗藥。帳簾被猛地掀開,慕容昊錦衣玉帶踱步而入,身後跟著兩個魁梧侍衛。
\"聽說你會鍼灸?\"慕容昊用馬鞭抬起秦沐歌下巴,\"給本宮看看你的針。\"
秦沐歌哆嗦著取出幾根普通銀針。慕容昊掃了一眼,突然冷笑:\"針尾無孔,也配叫鍼灸?\"馬鞭驟然壓下,\"說!誰派你來的?\"
針尾!秦沐歌心頭劇震。藥王穀的金針確實都有穿線小孔,這是陸明遠獨創的工藝。她故作惶恐:\"軍爺明鑒,老身的針是祖傳的...\"
\"扒了她的偽裝!\"慕容昊厲喝。
侍衛一把扯住秦沐歌頭髮。千鈞一髮之際,她袖中金針激射而出,精準刺入侍衛咽喉。另一人剛拔刀,秦沐歌已揉身而上,指間銀針直刺他腕間神門穴。
\"啊!\"侍衛慘叫著鬆手,鋼刀還未落地就被秦沐歌抄在手中。寒光一閃,血線飆出。
慕容昊暴退數步,撞翻藥架:\"來人!有刺客!\"
秦沐歌撕下人皮麵具,墨發飛揚間銀針已封鎖帳門要穴。外麵士兵剛衝進來就紛紛倒地抽搐。
\"秦沐歌!\"慕容昊瞳孔驟縮,\"你竟敢...\"
\"三殿下好眼力。\"秦沐歌冷笑,鋼刀直指他咽喉,\"把解藥交出來。\"
慕容昊突然詭異一笑:\"王妃指的是哪種解藥?蕭瑜中的噬心散?還是...\"他故意拖長音調,\"藥王穀正在蔓延的狼毒疫?\"
秦沐歌刀尖往前送了半寸:\"你都知道什麼?\"
\"知道你的小崽子現在哭得可慘了。\"慕容昊舔了舔嘴唇,\"冇有靈體之血做藥引,狼毒入心,嘖嘖...\"
話音未落,秦沐歌鋼刀已劈下。慕容昊倉皇閃避,還是被削去一縷頭髮。他猛地掀翻藥櫃阻擋,趁機往帳外逃去。
\"攔住她!\"慕容昊的吼聲如同驚雷一般在營帳中炸響,他的雙眼因為憤怒而赤紅,滿臉猙獰地衝出營帳。
秦沐歌見狀,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如飛鳥一般急速追趕。然而,就在她即將衝出營帳的瞬間,一陣密集的箭雨如蝗蟲過境般鋪天蓋地地射來。
秦沐歌眼神一冷,手中長刀急速揮舞,刀光閃爍間,箭矢紛紛被擊飛。但儘管她動作迅速,還是有一支箭矢如閃電般擦過她的左臂,頓時,一股劇痛襲來,鮮血如泉湧般從傷口中流出。
令人驚異的是,這些鮮血濺落在地上,竟然泛起了淡淡的銀光,彷彿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
慕容昊站在親衛的保護圈中,遠遠地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果然……三曜血脈覺醒到這種程度了。\"
秦沐歌此時根本無暇顧及這些,她強忍著左臂的劇痛,一個靈活的翻滾,如泥鰍一般從醫帳中衝了出來。
此時的營地已經亂作一團,士兵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將秦沐歌團團圍住。
秦沐歌毫無懼色,她手中長刀翻飛,每一刀都帶著淩厲的殺氣,逼得周圍的士兵根本無法靠近。
她且戰且退,目光卻始終緊盯著不遠處那輛黑布馬車——蕭明玉或許知道更多關於這詭異情況的內情!
就在她距離馬車越來越近的時候,突然,馬車的簾子被掀起了一角。
蕭明玉那蒼白得如同鬼魅一般的麵容,在晨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醒目。她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秦沐歌流血的左臂,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抓住她!\"蕭明玉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而刺耳,完全不似人類,\"一定要活的!\"
秦沐歌心頭猛地一緊,一股寒意從脊梁骨上冒了出來。她驚愕地看著蕭明玉,隻見他的雙眼緊緊盯著那瓶銀紋之血,臉上露出一種極度渴望的神情,彷彿那是他夢寐以求的寶物一般。
秦沐歌的腦海中突然閃過母親醫典中的一段記載,上麵提到了一些秘術,可以通過特殊的血脈來獲取強大的力量。難道說,蕭明玉就是為了這個目的纔對銀紋之血如此渴求?
正當她思考之際,一支冷箭如閃電般破空而來。秦沐歌猝不及防,根本來不及躲閃,隻聽“噗”的一聲,冷箭無情地貫穿了她的右肩。
劇痛瞬間襲來,秦沐歌險些昏厥過去。但她強忍著疼痛,死死咬住舌尖,讓自己保持清醒。她迅速從懷中摸出幾根銀針,如流星般接連射出,準確地擊中了追來的敵人,暫時逼退了他們。
秦沐歌趁機縱身一躍,躍上了旁邊一匹無人駕馭的戰馬。她用左手緊緊握住韁繩,右手則揮動著馬鞭,驅使著戰馬疾馳而去。
“放箭!”慕容昊見狀,怒不可遏地咆哮道。隨著他的一聲令下,無數支箭矢如蝗蟲過境般鋪天蓋地地射向秦沐歌。
秦沐歌伏低身子,儘可能地減少被箭矢擊中的機率。她拚命地揮舞著馬鞭,催促著戰馬加快速度,衝向營地的邊緣。
眼看著就要成功突圍,突然,馬匹發出一聲淒慘的嘶鳴,接著猛地向前栽倒。秦沐歌心中暗叫不好,定睛一看,隻見一支長矛如毒蛇般貫穿了馬腹!
秦沐歌來不及多想,順勢從馬背上滾落下來。她迅速抽出腰間的鋼刀,如旋風般舞動起來,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光幕,將射來的箭矢紛紛擋開。
然而,追兵越來越多,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來。秦沐歌且戰且退,逐漸被逼到了一條小溪邊。
她的右肩傷口不斷滲出血跡,染紅了她的衣衫。而左臂上的銀紋卻越來越燙,彷彿在警示著她什麼危險即將降臨。
“秦沐歌!”慕容昊在一群親衛的簇擁下,緩緩地逼近了秦沐歌,“你已經無路可逃了,投降吧!隻要你肯投降,本宮可以考慮留你兒子一個全屍。”
秦沐歌冷笑,突然從懷中掏出個瓷瓶砸向溪水。瓶中藥粉遇水即化,瞬間騰起濃密白霧。追兵們咳嗽著亂作一團,等霧氣散去,溪邊早已冇了人影。
......
黑水渡下遊的蘆葦蕩中,秦沐歌咬牙拔出肩上箭矢。傷口周圍的皮膚已呈現不祥的青紫色,箭上果然淬了毒。她從腰間暗格取出最後一粒解毒丹吞下,又撒上金瘡藥簡單包紮。
遠處北燕軍營號角聲聲,顯然在組織搜捕。秦沐歌取出冰魄珠貼在眉心,珠子藍光微弱,勉強浮現出模糊畫麵:藥王穀濃煙滾滾,陸明遠抱著啼哭的明明躲在地窖,孩子眉心銀斑劇烈閃爍...
\"明明...\"秦沐歌輕撫銀紋,感受著血脈相連的灼熱。必須儘快趕回藥王穀,但北燕大軍壓境,邊境危在旦夕。
她撕下衣襬包紮好傷口,從蘆葦蕩潛行至一處高地。朝陽下,北燕軍陣型儘收眼底——主力正往鷹愁峽方向移動,而那輛黑布馬車卻單獨駛向西北方。
秦沐歌眯起眼睛。西北方是...雪嶺湖!蕭明玉要去那裡做什麼?聯想到\"月圓之夜,三曜歸位\"的布條,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
她從懷中取出蕭璟的密信,就著晨光再次細看。「攜冰魄相見」五個字格外醒目。冰魄珠是母親遺物,蕭璟特意強調,必有深意。
秦沐歌突然想起什麼,取出醫典快速翻到記載三曜之血的那頁。在不起眼的角落,母親用極小字跡批註:「冰魄為引,可鎮反噬;月圓之夜,慎用其力。」
正思索間,遠處山林突然驚起一片飛鳥。秦沐歌立即隱蔽身形,隻見一隊北燕騎兵正沿溪搜尋,為首的舉著火把,竟在追蹤她灑下的藥粉痕跡!
\"搜仔細點!\"領頭騎兵高喊,\"三殿下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秦沐歌屏住呼吸,緩緩往蘆葦深處退去。右肩傷口突然一陣劇痛,低頭看時,包紮的布條已被血浸透,血珠滴入水中竟泛起奇異銀光。
\"在那邊!\"一個眼尖的士兵大叫,\"水裡有光!\"
來不及了!秦沐歌握緊鋼刀準備拚死一搏。突然,對岸樹林中射出十幾支箭矢,精準命中追兵咽喉。
\"王妃!\"熟悉的聲音從林中傳來。周肅帶著十餘名精銳從埋伏處衝出,\"末將來遲!\"
秦沐歌長舒一口氣。周肅等人迅速架著她撤入密林,七拐八繞來到一處隱蔽山洞。趙安將軍正在洞中焦急踱步,見秦沐歌受傷頓時老淚縱橫。
\"王妃,老臣罪該萬死...\"
\"將軍不必自責。\"秦沐歌擺手,\"軍情如何?\"
趙安遞上最新戰報:\"北燕主力已入鷹愁峽,但奇怪的是中軍遲遲未動。探子報慕容昊今晨突然離營,往西北方向去了。\"
果然!秦沐歌心頭一緊:\"蕭明玉呢?\"
\"長公主的車駕也在其中。\"趙安疑惑道,\"他們似乎對邊境戰事突然不感興趣了...\"
\"因為更大的獵物出現了。\"秦沐歌冷笑,\"將軍,立即傳令主力改道雪玲湖,但要繞開官道,走獵人小徑。\"
趙安愕然:\"那邊境...\"
\"慕容昊都不急了,我們急什麼?\"秦沐歌指向地圖,\"派小隊人馬繼續在鷹愁峽製造大軍駐守的假象,主力隨我秘密轉移。\"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另外,派最快的馬去藥王穀傳信,告訴輕雪...用雪玲湖水做藥引。\"
周肅領命而去。趙安憂心忡忡:\"王妃的傷...\"
\"無礙。\"秦沐歌扯下染血的布條,露出已經停止流血的傷口。令人驚訝的是,傷口周圍竟有細密銀紋如蛛網般蔓延,彷彿在自行修複。
趙安瞪大眼睛:\"這是...\"
\"三曜血脈的力量。\"秦沐歌輕撫銀紋,突然想起蕭明玉詭異的眼神。長公主對銀紋之血的渴望,慕容昊提到的\"靈體之血\",還有母親醫典中語焉不詳的記載...一切似乎都指向某個古老的秘密。
洞外突然傳來急促馬蹄聲。一個斥候滾鞍下馬,跪地急報:\"王妃!藥王穀最新訊息——白芷夫人帶著世子突圍了,正往雪玲湖方向去!\"
秦沐歌霍然起身,指間銀紋驟然發燙。雪玲湖...三曜...月圓之夜...所有線索突然串聯起來。
\"傳令全軍,急行軍趕赴雪玲湖!\"她聲音如冰,\"寧王在那裡布好了局,就等我們自投羅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