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二年三月初五,卯時初刻。
秦沐歌的指尖撫過箭桿上的血字,晨霜在字跡邊緣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她將箭矢遞給陸明遠:\"是雪族的冰檀箭,但字跡不像蘇霜姨母的。\"
陸明遠仔細端詳:\"筆勢淩厲,轉折處有北燕書法的影子。\"他忽然壓低聲音,\"會不會是陷阱?\"
馬車內,明明不安地扭動著身子,小臉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秦沐歌摸了摸兒子的額頭,熱度比昨夜更高了。她取出一粒雪靈芝藥丸,用溫水化開後小心喂入嬰兒口中。
\"不管是真是假,我們都得去。\"秦沐歌收緊鬥篷繫帶,\"明明的胎毒與雪嶺異變有關,再拖下去...\"
遠處山脊突然傳來沉悶的號角聲。陸明遠掀開車簾,隻見東北方的天空被火光映紅,隱約可見狼煙升騰。
\"是黑石峽穀方向!\"陸明遠臉色驟變,\"阿骨烈的蠻族大軍開始進攻了!\"
秦沐歌望向那片血色天空,心臟猛地揪緊——蕭璟此刻應該正率軍與蠻族對峙。她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從藥箱底層取出一張泛黃的地圖。
\"我們走這條路。\"她指向一條幾乎被歲月磨滅的細線,\"這是母親年輕時采藥的小徑,直通雪嶺後山。\"
陸明遠皺眉:\"太危險了,山崖上的棧道年久失修...\"
\"正因如此,敵人不會設防。\"秦沐歌將明明裹進狐裘,綁在胸前,\"準備攀岩索和冰爪,我們徒步上山。\"
三人棄車步行,很快來到一處陡峭的冰壁前。晨曦中,冰壁泛著幽藍的光澤,隱約可見幾段腐朽的木棧道嵌在冰層裡。秦沐歌取出特製的藥粉灑在冰爪上,藥粉遇冰即化,形成一層防滑的薄膜。
\"我先上。\"陸明遠將繩索係在腰間,\"王妃跟緊我。\"
冰壁比想象的更險峻。秦沐歌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懷裡的明明似乎感知到危險,出奇地安靜。爬到一半時,頭頂突然傳來\"哢嚓\"一聲脆響——陸明遠踩塌了一處冰簷!
\"小心!\"秦沐歌猛地甩出金針,針尾纏著的絲線精準纏住陸明遠的手腕。幾乎同時,她另一隻手將冰鎬深深插入冰層,兩人堪堪穩住身形。
陸明遠額頭滲出冷汗:\"多謝王妃。\"
秦沐歌搖頭,忽然瞳孔一縮——在陸明遠方纔踩塌的冰窟裡,赫然露出一角布料!她小心靠近,用冰鎬撥開碎冰,一具凍僵的屍體顯露出來。死者身著雪族服飾,胸前插著半截冰錐,麵容因冰凍儲存完好。
\"是雪族守衛!\"陸明遠倒吸一口涼氣,\"死了至少半個月。\"
秦沐歌檢查屍體,在對方緊握的手中發現一塊玉牌碎片——與她從葉雲裳屍體上找到的如出一轍!更令她心驚的是,死者脖頸處隱約可見黑色紋路,與蕭瑜身上的寒毒症狀一模一樣。
\"有人早在白薇死前就開始對雪族下手了。\"秦沐歌聲音發緊,\"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謀劃已久的清洗。\"
繼續攀登,冰壁上類似的屍體越來越多。有些明顯是自相殘殺致死,冰層上留著激烈打鬥的痕跡。當三人終於翻上崖頂時,眼前的景象讓秦沐歌呼吸一滯——
雪嶺聖地外圍的塔樓全部倒塌,原本潔白無瑕的冰階上濺滿黑褐色的血跡。更詭異的是,這些血跡組成了巨大的蓮花圖案,與白薇袍子上的紋飾如出一轍!
\"有人在這裡舉行了某種儀式。\"陸明遠聲音發顫。
秦沐歌蹲下身,指尖輕觸血跡。已經乾涸的血跡突然泛起詭異的藍光,她急忙縮手,卻見一縷黑氣從血跡中升起,在空中扭曲成蓮花形狀。
\"退後!\"她一把拉開陸明遠。黑蓮炸開,化作無數細小黑蟲撲來!
千鈞一髮之際,明明突然啼哭起來。嬰兒的哭聲彷彿有某種魔力,那些黑蟲在空中一滯,隨即如雨點般墜落。秦沐歌震驚地看著懷中嬰兒——明明的瞳孔竟泛著淡淡的銀光!
\"這...\"陸明遠目瞪口呆。
秦沐歌迅速用特製藥粉覆蓋住地上的血跡:\"明明的血脈對蠱蟲有壓製作用。\"她輕拍兒子後背,\"彆怕,孃親在。\"
穿過廢墟,前方出現一道巨大的冰裂縫隙,隱約可見階梯通向地底。縫隙邊緣立著一塊冰碑,上麵刻著古老的雪族文字:
「三曜歸位之日,寒獄開啟之時」
秦沐歌撫過碑文,忽然發現底部有新刻的記號——一個箭頭指向裂隙深處,旁邊刻著小小的\"霜\"字。
\"是姨母留下的!\"她精神一振,\"她還活著!\"
三人小心進入裂隙。越往下走,溫度反而逐漸升高。冰壁變成潮濕的岩石,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味。明明不安地扭動,秦沐歌能感覺到他的小身子越來越燙。
\"前麵有光。\"陸明遠壓低聲音。
拐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中央,矗立著晶瑩剔透的冰晶宮殿!更令人震驚的是,宮殿外圍籠罩著一層淡藍色光幕,光幕上流動著古老的符文。
\"雪族秘術...\"秦沐歌喃喃道。母親的手劄中提到過,這是雪族最強大的防禦結界。
突然,一支冰箭破空而來,釘在秦沐歌腳前!十餘名雪族戰士從暗處現身,手中兵器泛著寒光。
\"擅闖聖地者,死!\"為首的男子厲喝。
秦沐歌正要解釋,懷中的明明突然發出\"咿呀\"聲,小手朝光幕方向揮舞。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嬰兒指尖泛起微弱的銀光,而那層光幕竟隨之波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