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傷兵營內,牛皮帳篷被寒風拍打得簌簌作響,幾盞油燈在穿堂風中搖曳不定。藥香混著血腥氣瀰漫在潮濕的空氣中,數十個陶製藥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蒸騰的白霧在帳頂凝結成水珠,順著麻繩緩緩滴落。
秦沐歌跪坐在藥爐前,將最後一味研磨成粉的天山雪蓮撒入陶罐,滾水立刻翻起琥珀色的泡沫,散發著奇異的甜腥氣息。 \"孃親,這個味道好像弟弟的糖丸。\"明明搬著小板凳坐在藥爐旁,奶聲奶氣的話語驚得帳內眾人同時側目。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好奇,小手托著下巴,額間金紋隨著說話微微發亮。
秦沐歌指尖微頓,正在搗藥的木杵懸在半空。餘光瞥見正在給蕭璟換藥的老穀主突然抬頭,老穀主銀白的眉毛擰成一團,佈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警惕之色:\"小公子何出此言?\" \"就是...\"
明明歪著頭想了想,肉乎乎的手指點著下巴,\"上次弟弟發燒,婆婆給的藥丸,聞著也是這種鐵鏽味,還有點涼涼的,像雪落在舌頭上。\"他說得認真,小鼻子還使勁嗅了嗅空氣。 蕭璟猛地坐直身子,牽動傷口悶哼一聲。
秦沐歌連忙按住丈夫肩膀,掌心觸到他發燙的皮膚。卻見蕭璟眼神銳利如刀,直勾勾地盯著老穀主:\"塵兒何時吃過這種藥?\"
\"三個月前。\"老穀主緩緩放下藥缽,佈滿老繭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她轉身從藥箱中取出個古樸的檀木盒,裡麵躺著半顆碧色藥丸,\"小公子突發高熱,脈相虛浮卻體寒如冰,老身用了祖傳的'寒玉散',其中確實含微量隕鐵粉。這是藥王穀秘傳之法,可引天地寒氣入體,平衡陰陽。\"
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鐵蹄踏碎滿地泥濘。段明月風塵仆仆闖進來,硃紅戰袍上沾滿泥漿,彎刀上還凝結著暗紅血痂。她解下腰間水囊灌了一大口,水珠順著下頜滴落:\"追丟了!慕容恪那老狐狸鑽進了迷魂嶺,林中遍佈瘴氣,我們的人...\"她突然瞥見帳內凝重的氣氛,話語戛然而止:\"怎麼了?\"
秦沐歌將藥罐從火上取下,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明明說,塵兒吃的藥裡有隕鐵味道。\"
\"不可能!\"段明月水囊脫手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南詔藥典》明載,隕鐵入藥需十二歲以上纔可服用,孩童服用會傷及根本!除非...\"她突然噤聲,臉色變得煞白,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蕭璟一把掀開毛毯站起來,玄色裡衣滑落露出纏著繃帶的肩膀,傷口處的血漬還未乾透:\"說清楚。\"他的聲音低沉如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段明月握緊腰間彎刀,指節泛白:\"三年前...慕容昭臨死前曾放話,說蕭氏血脈若能自幼服用隕鐵,以毒攻毒...可成就'百毒不侵'之體。但這是逆天而行的邪術,會讓血脈產生異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