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十一年,二月十八。
距離“鷹揚台”風波已過去三日。安全營地內,獲救的大慶使團成員經過休整,雖麵有疲色,但精神已恢複許多。營地位於兩山之間的隱蔽穀地,周圍有茂密鬆林環抱,一條清澈溪流蜿蜒而過,雖是早春,塞外寒意仍重,但午後的陽光透過鬆針灑下,帶來些許暖意。
秦沐歌正蹲在溪邊一塊平整的大青石旁,仔細清洗著繃帶和幾件沾了血汙的衣物。溪水冰涼刺骨,她的手指凍得有些發紅,動作卻依舊穩健麻利。在她身旁,蘇清河披著一件厚實的羊皮大氅,坐在一個樹樁做成的矮凳上,手裡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用乾肉和野菜熬煮的粥,慢慢地喝著。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手臂上的傷被妥善包紮,但眼神已然恢複了往日的清正與沉穩。
“沐歌,這些粗活讓兵士們做便是,你歇歇。”蘇清河看著外甥女凍紅的手,心疼道。
秦沐歌擰乾最後一塊布巾,展平搭在旁邊的樹枝上晾曬,這才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澀的腰,走到蘇清河身邊坐下,微笑道:“不妨事,舅舅。洗洗東西,活動一下,反覺鬆快些。再說,營裡人手本就不多,大家都要趕路,能分擔一點是一點。”
她的目光落在蘇清河喝粥的手腕上,那裡露出一截舊傷疤痕,是早年任地方官時為救百姓留下的。秦沐歌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楚。舅舅一生清廉剛正,為國為民,此次出使西涼,更是險遭不測。
“舅舅,鷹揚台上……您受苦了。”秦沐歌輕聲道。
蘇清河放下粥碗,搖搖頭,目光望向遠山,帶著幾分感慨:“皮肉之苦,算不得什麼。隻是……”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親眼目睹西涼主戰派氣焰之囂張,軍心之躁動,若非北燕突然背刺,內部生亂,再加上你們和那位阿史那雲將軍裡應外合,恐怕……唉,戰端一開,不知又有多少百姓要流離失所,多少將士要血染沙場。”
“北燕太子拓跋霄此舉,著實出乎意料。”秦沐歌沉吟道,“按常理,他應與西涼合謀,共謀我大慶纔是。突然翻臉,背後定有緣由。王爺那邊,或許已有訊息。”
提到蕭璟,秦沐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鷹揚台救人後,蕭璟並未隨大隊撤回安全營地,而是帶著墨夜等少數精銳,折返西涼邊境附近,一方麵接應可能暴露的阿史那雲及其部下,另一方麵也要探查北燕動向的虛實,並處理一些後續的諜報交接。歸期未定。
蘇清河看出她的心思,溫言道:“璟王殿下深謀遠慮,武藝高強,身邊又有墨夜這等忠勇之士護衛,定能平安歸來。你且寬心,照顧好自己,還有……”他目光慈愛地看向營地另一側,那裡,幾個年紀稍長的使團文官正圍著火堆,聽一個年輕暗衛講述沿途見聞,不時發出低低的驚歎或笑聲。“還有這些同僚,此番受驚不小,也多虧你一路照拂醫治。”
正說著,營地入口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和低語。負責警戒的暗衛引領著兩人走了進來。前麵一人風塵仆仆,正是去邊境哨所傳遞訊息並采購些必需物資的周肅。他身後跟著一個身形瘦小、裹著不合身厚棉袍的少年,手裡緊緊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低著頭,顯得有些侷促。
“王妃,蘇大人。”周肅抱拳行禮,“屬下從哨所回來,順便……帶回個人。”
那少年聞聲抬起頭,露出一張被塞外風霜吹得粗糙發紅、卻難掩清秀五官的臉龐,眼神怯生生的,又帶著一股倔強。他看向秦沐歌,嘴唇嚅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又不敢。
秦沐歌覺得這少年有幾分眼熟,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蘇清河卻“咦”了一聲,仔細打量了那少年幾眼,不確定地道:“你……莫非是趙校尉家的那個小兒子?叫……趙小川?”
少年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又跪下磕了個頭:“小子趙小川,見過蘇大人,見過……王妃娘娘。”聲音還有些稚嫩,帶著邊地口音。
秦沐歌這才恍然。趙校尉,應是黑水渡的校尉趙鋒。去年隨蕭璟巡視北境防線時,曾在黑水渡短暫停留,趙鋒接待過他們。她隱約記得趙鋒提過家中有一幼子,體弱多病,但喜好讀書,不願習武,為此冇少挨父親的訓斥。
“快起來,地上涼。”秦沐歌示意周肅扶起少年,溫和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你父親呢?”
趙小川站起身,眼圈卻紅了,強忍著淚水道:“回娘娘,我爹……我爹他……月前西涼遊騎偷襲黑水渡外圍哨卡,我爹帶人追擊,中了埋伏,受了重傷……現在還躺在營裡,高熱不退,軍醫說……說傷口潰爛,怕是……”他說不下去了,抽噎起來。
秦沐歌臉色一凝。黑水渡是邊境要衝,趙鋒是蕭璟頗為倚重的基層將領,他若出事,於軍心士氣皆有影響。
趙小川抹了把眼淚,繼續道:“我聽說使團遇險,王爺和王妃可能在這邊……我、我想著王妃娘娘醫術高明,連牛痘那種可怕的瘟疫都能治,或許……或許能救我爹!我就偷偷跑出來了,一路打聽,遇到周大哥……”他看向周肅,眼神充滿懇求。
周肅歎了口氣,對秦沐歌道:“王妃,屬下在哨所附近發現他時,他幾乎凍僵了,懷裡就抱著這個包袱,裡麵是幾塊乾糧和他爹的藥方、還有他抄錄的一些醫書筆記。屬下見他心意誠懇,又確實可憐,便自作主張帶他回來了。還請王妃恕罪。”
秦沐歌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二三歲、為救父不惜冒險穿越邊境的少年,心中觸動。她接過趙小川緊緊抱著的包袱,打開一看,裡麵除了他說的那些,還有幾株用布小心包好的、已經有些乾枯的草藥,看形態,是邊地常見的、有消炎鎮痛之效的“地丁草”和“蒲公英”。
“這些草藥,是你采的?”秦沐歌問。
趙小川用力點頭:“嗯!醫書上看過圖譜,我認得一些。軍醫開的藥方裡也有這幾味,但營裡藥材緊缺,我就自己去附近山上找了些……可是,好像冇什麼用。”他的聲音低落下去。
秦沐歌仔細看了看藥方,又詢問了趙鋒受傷的具體部位、傷口狀況、發熱規律等症狀。趙小川雖然年紀小,但記性極好,描述得頗為詳細,甚至能模仿軍醫診脈時說的幾句術語。
“傷口在左肩胛下,深可見骨,當時簡單包紮止血,但回來後紅腫流膿,氣味腥臭,我爹時冷時熱,胡話說個不停……軍醫換了幾次藥,灌了不少湯劑,就是不退熱。”趙小川越說越急。
秦沐歌心中已有初步判斷。這很可能是傷口處理不當,引發了嚴重的“金創痢”(類似氣性壞疽或嚴重感染),在缺醫少藥的邊關軍營,確是凶險萬分。
她沉吟片刻,對蘇清河道:“舅舅,趙校尉是邊關悍將,於公於私,我都不能坐視。黑水渡離此地不算太遠,快馬加鞭,一日多可達。我想……”
“你想去黑水渡一趟,親自為趙校尉診治。”蘇清河接過話頭,眉頭微皺,“沐歌,你的醫術,舅舅自然信得過。但此地仍屬邊境,不算絕對安全,且你身份貴重,萬一……”
“舅舅放心。”秦沐歌語氣堅定,“我會帶上足夠的護衛,速去速回。趙校尉傷情危重,耽擱不得。況且,”她看向一臉期盼又緊張的趙小川,“這孩子一片孝心,冒險來此,我們豈能讓他失望?”
她又對周肅道:“周將軍,勞煩你挑選十名精乾護衛,備好快馬和必要的藥材器械,我們稍作準備,即刻出發。營地這邊,就拜托舅舅和諸位大人,按照原定計劃,明日一早啟程緩行回國,我們在預定地點彙合。”
周肅抱拳:“末將領命!”
蘇清河知她心意已決,且醫者父母心,救人如救火,隻得歎息一聲,叮囑道:“一切小心,務必以自身安全為重。璟王若回來問起,我也好交代。”
“多謝舅舅。”秦沐歌點頭,又對趙小川溫言道,“小川,你父親有救了。彆怕,跟我一起去。”
趙小川“撲通”一聲又跪下,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淚水終於奪眶而出:“謝謝娘娘!謝謝娘娘大恩!”
***
景和三十一年,二月二十,傍晚。
黑水渡軍營,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校尉營房外,幾名軍士默然肅立,臉上帶著憂色。營房內,藥味和淡淡的腐臭氣息混合在一起。趙鋒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麵色潮紅中透著青灰,雙目緊閉,嘴脣乾裂起皮,呼吸急促而微弱。裸露的左肩傷口處裹著厚厚的、滲出黃綠色膿液的布條,周圍皮膚紅腫發亮,觸之燙手。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軍醫正在為他換藥,揭開舊布條時,膿血粘連,帶下些許腐肉,老軍醫眉頭緊鎖,連連搖頭。
“王軍醫,校尉他……”旁邊一名親兵低聲問,聲音沙啞。
王軍醫沉重地歎了口氣:“熱度一直不退,膿毒已入裡。老夫儘力了,用的都是最好的金瘡藥和清熱散毒的方子,可……效果甚微。怕是……熬不過今夜了。”
親兵眼眶一紅,彆過臉去。
就在這時,營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剋製的腳步聲和低語。門簾被掀開,周肅率先走入,側身讓開。緊接著,一身簡便騎裝、外罩深青色鬥篷的秦沐歌快步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眼睛紅腫卻閃著光的趙小川。
“王軍醫,這位是……”周肅正要介紹。
秦沐歌卻已徑直走到床前,目光迅速掃過趙鋒的麵色和傷口,鼻尖微動,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她朝王軍醫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對跟進來的趙小川道:“小川,去取乾淨熱水、布巾、還有我藥箱裡那個白色瓷瓶和油布包來。”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靜與權威。王軍醫愣住,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女子,見她雖風塵仆仆,但氣度不凡,手法乾練,心知絕非尋常人物。又見周肅對此人恭敬有加,趙小川更是像找到主心骨一般立刻跑出去準備,便按下心中疑惑,讓開位置。
秦沐歌先淨了手,然後輕輕揭開趙鋒傷口上最後的敷料。看清傷口全貌後,她眉頭蹙得更緊。傷口深且不規則,邊緣組織已呈灰黑色,不斷滲出帶著氣泡的惡臭膿液,典型的“金創痢”晚期表現,若再延誤,毒入心脈,神仙難救。
“刀。”她伸出手。周肅立刻遞上一柄用烈酒擦拭過的、薄而鋒利的小刀。
秦沐歌凝神靜氣,左手穩住趙鋒的肩膀,右手持刀,精準而迅速地切開創口周圍部分壞死的腐肉,引流膿液。她的動作快、穩、準,冇有絲毫猶豫,彷彿演練過千百遍。膿血湧出,腥臭撲鼻,旁邊的親兵忍不住捂住了口鼻,王軍醫卻看得眼睛發直——這般利落的清創手法,他行醫多年也未曾見過!
清理掉大部分壞死組織和膿液後,秦沐歌用趙小川打來的溫熱鹽水反覆沖洗傷口,直到創麵相對乾淨。然後,她打開那個白色瓷瓶,將裡麵淡黃色的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這是她根據古方改良的“玉真散”,主料是煆石膏、爐甘石,加入少量冰片和幾味強力抑菌的草藥粉末,對於控製這種感染有奇效,但配置不易,她隨身攜帶的也不多。
敷好藥,用乾淨的油布(經過蒸煮消毒)覆蓋包紮妥當。接著,她又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在趙鋒的合穀、曲池、大椎等穴位施針,以泄熱毒、通經絡。最後,她取出一顆自己配製的“紫雪丹”,撬開趙鋒牙關,用水化開,一點點喂服下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兩刻鐘。做完這些,秦沐歌額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示意趙小川為父親擦去額頭的虛汗,自己則走到一旁,開了一張新的藥方,遞給王軍醫:“王軍醫,有勞按此方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儘快送來。此方重在清熱涼血、解毒排膿,佐以扶正益氣。”
王軍醫接過藥方,隻見上麵字跡清秀卻力透紙背,用藥君臣佐使分明,配伍精當,尤其幾味主藥的用量和搭配,頗有膽識,絕非尋常醫者敢為。他心中震撼,忍不住問道:“這位……夫人,敢問高姓大名?這‘玉真散’與‘紫雪丹’,還有這方子……”
秦沐歌擦了擦手,淡淡道:“姓名不重要,救人要緊。趙校尉傷勢極重,我已儘力處置,但能否熬過這一關,還要看今夜。勞煩軍醫辛苦,按時用藥,密切觀察。若子時前後能退熱,便有轉機。”
王軍醫見她不願多說,也不敢多問,連忙躬身:“是,是,老夫這就去辦!”
夜色漸深,軍營燈火點點。秦沐歌冇有離開,就在營房外臨時搭起的小帳內休息,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趙小川守在他父親床邊,寸步不離,困了就趴在床邊眯一會兒。
周肅安排好了護衛輪值,走到秦沐歌身邊,低聲道:“王妃,您去歇會兒吧,這裡有屬下和軍醫看著。”
秦沐歌搖搖頭,望著營房內透出的微弱燈光,輕聲道:“不了,這個時候最是關鍵。周將軍,你也奔波一日,先去休息吧。”
周肅知她性子,不再多勸,隻默默站在一旁陪伴。
時間一點點流逝,塞外的夜風寒意刺骨。到了亥時末(約晚上11點),營房內傳來趙小川驚喜的低呼:“退了!爹的額頭冇那麼燙了!”
秦沐歌立刻起身進去。探手一摸趙鋒額頭,果然,那灼人的高熱已經開始消退,雖然仍有餘熱,但已不似之前那般滾燙。趙鋒的呼吸也平穩了些許,雖未清醒,但緊皺的眉頭似乎鬆開了些。
王軍醫趕來診脈,半晌,長長舒了口氣,對秦沐歌深深一揖:“夫人真乃神醫!脈象雖仍虛弱,但邪毒已去大半,生機漸複!老夫……佩服!佩服!”
秦沐歌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大半,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欣慰的笑意:“非我一人之功,是趙校尉命不該絕,也是小川孝心感天,我們來得及時。”
她重新檢查了傷口,換了外敷的藥粉,又調整了後續的湯藥方子,叮囑了注意事項。待一切安排妥當,東方天際已露出魚肚白。
趙小川跪在秦沐歌麵前,淚流滿麵,哽咽難言。
秦沐歌扶起他,柔聲道:“好了,你父親已無性命之憂,但還需精心調養數月。你是個好孩子,懂醫術,有孝心,更要照顧好自己,以後才能更好地照顧父親,為國效力。”
“嗯!”趙小川重重點頭,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光彩。
***
景和三十一年,二月二十五。
京城,七王府。
庭院裡的老梅早已謝儘,但幾株杏樹已冒出粉白的花苞,在午後暖陽下含羞待放。明明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小錦袍,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麵前攤開一本厚厚的《本草圖經》,看得十分入神。他旁邊,剛滿四歲不久的曦曦,穿著一身鵝黃色繡小鴨子的襦裙,坐在一個鋪了軟墊的矮凳上,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會兒看看哥哥,一會兒看看院子裡撲騰的麻雀。
“哥哥,”曦曦嚥下最後一口糕點,奶聲奶氣地問,“孃親和爹爹,還有舅公,什麼時候回來呀?”
明明從書頁上抬起頭,伸手替妹妹擦掉嘴角的糕點屑,學著大人模樣,一本正經地說:“前日不是收到孃親托人捎回的信了嗎?孃親說舅公已經平安,她和爹爹還有事情要辦,辦完了就回來。曦曦要乖乖的,等他們回來。”
“哦。”曦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舅公受傷了嗎?疼不疼?”
“信上說舅公受了點輕傷,但孃親已經給治好了,不疼了。”明明說著,心裡卻想起孃親信中提及的“金創痢”和救治邊關將領的事,小眉頭微微蹙起。他雖然年紀小,但因著對醫藥的濃厚興趣和過人的天賦,已能看懂不少醫書,知曉“金創痢”是戰場上極凶險的傷勢。孃親一定很辛苦,也很厲害。
“哥哥,你看!”曦曦忽然伸出小手指向天空。
明明抬頭望去,隻見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正自南向北飛去,嘹亮的鳴叫聲迴盪在清澈的天空中。
“是大雁回家。”明明輕聲道,“它們飛過千山萬水,也要回到北方去。”
“那孃親爹爹也是大雁嗎?”曦曦天真地問。
明明被妹妹逗笑了,揉了揉她軟軟的頭髮:“嗯,他們也是‘大雁’,不過是要飛回我們這裡的‘大雁’。等他們回來,春天就真的到了,杏花全開了,曦曦就可以在樹下玩了。”
“那我要給孃親摘最漂亮的花!”曦曦開心地拍手。
兄妹倆正說著話,王府管事匆匆而來,臉上帶著喜色,躬身道:“小世子,小郡主,剛接到王爺派人快馬傳回的訊息,王爺和王妃已處理完邊關事務,正啟程回京!約莫再過七八日,便能到家了!”
“真的?!”明明一下子站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曦曦也跟著蹦起來,拉住哥哥的袖子:“爹爹孃親要回來了!哥哥,我們快去告訴外祖父!還有,把我的小鴨子木雕擺好,給爹爹看!”
看著妹妹興奮的小臉,明明心中也充滿了雀躍和期待。他牽起曦曦的手,對管事道:“有勞趙伯。我們這就去蘇府告訴外祖父這個好訊息。”
夕陽的金暉灑在兄妹倆身上,拉出長長的、依偎在一起的影子。王府庭院裡,杏花的花苞似乎在這一刻,又悄然綻放了幾分。遠行的“大雁”即將歸巢,而家中稚子的思念與期盼,如同這春日裡最柔韌的藤蔓,早已蔓延過千山萬水,係在了父母的心頭。
風霜歸途雖漫長,稚語慰心暖如春。京城的杏花等著為凱旋的英雄和歸家的遊子盛開,而暗處未消的陰霾,如寧王潛藏的爪牙、北燕莫測的動向、還有那深宮之中悄然湧動的暗流,也仍在等待著下一個時機的到來。但此刻,至少這一刻,溫暖與希望,充盈在七王府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