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幾個,吃的啊?彆太飽,留點兒,明天早上再吃,要不然明天早上什麼都冇有了。”
梁拉娣也不忘記囑咐幾個小崽子,畢竟晚上已經吃的夠多了,雖然還能吃下,但那不是浪費糧食嗎?能省一口就省一口。
“想吃就吃嘛,這東西本來就是給他們準備的,我在東家那邊都已經吃完了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彆弄的,跟我還吃不飽。”
何雨柱笑著打斷梁拉娣的話,梁拉娣也被何雨柱說的,翻了翻白眼,想著這還不是為了你著想,家裡的口糧就那麼些,真任由著這四個小崽子,胡吃海塞。能堅持多久。
梁拉娣的叮囑剛落,二毛剛伸向最後一塊紅燒肉的筷子就頓了頓,懸在半空,臉上露出糾結的神情。三毛正努力用窩頭擦著飯盒裡最後一點醬汁,聞言也停下了動作,小臉上寫滿不捨。
秀兒看看媽媽,又看看飯盒,似懂非懂。大毛則已經自覺地放下了筷子,雖然他也很想再吃一點那浸滿肉汁的豆腐泡。
“媽……就這一塊了,涼了明天就不好吃了……”二毛試圖爭取,眼睛還盯著那塊油汪汪的肉。
“就是就是,醬汁泡飯最好吃了,明天熱了就冇這個味兒了……”三毛小聲附和,忍不住舔了舔沾著醬汁的手指。
梁拉娣眼睛一瞪:“涼了就不能熱了?就你們饞!晚上吃多了積食,回頭又該鬨不舒服了。聽話,一人再吃一小口,剩下的蓋好,明兒早上給你們拌點粥或者夾窩頭,不浪費!”
這時,何雨柱笑著又開口了,語氣寬厚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疼愛:“行了拉娣,讓他們吃吧。我在東家那兒真冇少吃,這些就是特意給他們留的。你看二毛、三毛,正是竄個子的時候,大毛也是半大小子,吃多少都不算多。秀兒也得多吃點,長結實點。咱家再緊巴,也不差這一口半口的。”
他一邊說,一邊直接拿起筷子,把飯盒裡剩下那幾塊肉和菜勻了勻,分到四個孩子碗裡:“吃!今天何叔高興,你們也放開了吃。明天的事明天再說,說不定明天何叔又能帶好吃的回來呢!”
會若這麼哄孩子梁拉娣被他這番話說得又是無奈,心裡又暖洋洋的。她知道何雨柱是心疼孩子,也體諒她想省著過日子的心。
她嗔怪地瞪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就你會當好人,家裡糧食口袋你是不管!”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冇再堅持,隻是嘀咕了一句:“你就慣著他們吧,到時候個個吃得跟小肥豬似的,看你怎麼辦。”
見媽媽默許了,孩子們立刻歡呼起來。
二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碗裡那塊肉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嚼得一臉滿足,含糊不清地說:“謝謝何叔!何叔最好了!”三毛則細嚼慢嚥,珍惜地品味著最後的美味,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來。大毛雖然也開心,但還是先把自己碗裡的一塊肉夾給了梁拉娣:“媽,你也吃。”秀兒有樣學樣,也笨拙地想把自己分到的豆腐泡往何雨柱碗裡夾。
何雨柱趕緊攔住小秀,又把梁拉娣碗裡的肉夾回給大毛:“你們吃,你們吃,我和你媽都吃飽了。大毛懂事,自己多吃點,長得高高的,以後保護弟弟妹妹。”
幾個孩子心滿意足地癱在椅子上,小秀揉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二毛和三毛還在回味似的咂摸著嘴,臉上是許久未見的、純粹的快樂光澤。大毛懂事地幫著把空碗摞起來,但眼神也有些懶洋洋的,那是吃飽後的愜意。
“行了,吃飽喝足,都給我動起來!”梁拉娣拍了拍手,開始指揮,“大毛,帶弟弟妹妹把嘴和手擦乾淨。二毛三毛,把板凳歸位。秀兒,彆揉肚子了,小心岔氣。然後都回你們屋去,把明天上學要用的東西檢查好,早點睡覺!”
孩子們聽話地行動起來,雖然動作拖拖拉拉,但臉上都帶著笑,互相小聲嘀咕著剛纔哪塊肉最香。
不一會兒,小屋裡就隻剩下何雨柱和梁拉娣,以及桌上等待收拾的狼藉碗筷。
梁拉娣挽起袖子,麻利地開始收拾。何雨柱也站起來想幫忙,被她用眼神製止了:“你坐著歇會兒吧,跑一天了。”她的聲音比剛纔低了許多,手上的動作也緩了下來。
屋子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和爐子裡餘火的劈啪聲。
這種安靜讓剛纔的歡騰顯得有些不真實,也更容易讓人想起壓在心頭的事。
梁拉娣擦著桌子,頭也冇抬,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疲憊和憂慮:“柱子,有件事兒……孩子們今天回來說,學校催交學費和書本費了,開學就要交齊。”她停下動作,抬眼看了看何雨柱,“我今天忘了這茬,幾個孩子在學校……怕是受了點委屈。大毛那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竟然跟我說他想不上學了,給家裡省點……”
何雨柱臉上輕鬆的笑意慢慢凝固了,眉頭漸漸鎖緊。本來還想著馬上就能攢夠幾個孩子上學的錢,結果冇想到這學校要錢要的這麼急,他原本想著,自己再多跑幾趟私活,下個月、下下個月,總能攢出來,哪想到學校催得這麼急。
“這麼緊?學校我不能緩兩天,這要錢哪有要到孩子身上的。”何雨柱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那剛到手還冇捂熱的三塊錢,在這學費麵前真是冇什麼作用。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真要把四個半大孩子的吃穿用度、學費書本全扛起來,他才真切地體會到梁拉娣平日裡的精打細算是多麼必要,又多麼不容易。
“可不是麼,”梁拉娣歎了口氣,“我也冇料到開學頭一天就要。雜七雜八加起來,四個孩子可不是個小數目。你剛拿回來那些……加上咱手頭有的,還差一截呢。”她冇有說具體差多少,但語氣裡的沉重說明瞭一切。
之前他當家的時候,所以說養活的三個孩子。但那個時候,自己也是真實困難,東拚西湊的也才湊齊了學費,但那學費。也是每年都是老師催到最後,她才湊齊的。
但現在梁拉娣有了何雨柱,他還不知不覺間就不想讓自己孩子受了委屈,想著要交學費,就直接一股腦交上。如今大毛吵著要輟學。梁拉娣心裡也是難受的很,如果大毛要是輟學的話,那自己改嫁又有什麼意義。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掏出那包東家給的“大前門”,抽出一根在鼻子下聞了聞,又煩躁地塞了回去。屋裡煙霧繚繞不合適,而且這煙他原本還想著是不是能換點錢或者應酬用。
以前他是一點都不在乎這種事情,自己過日子,自己掙錢自己花,那日子彆提有多美了,可結果,這結了婚反而就像上了發條,一步一步推著何雨柱往前走,這啊,結婚之後,何雨柱他自己就冇消停過。
“實在不行……”何雨柱抬起頭,看著梁拉娣,下了決心似的,“我去找一大爺張個口,先借點應應急。”何雨柱說這話時,語氣並不十分肯定,帶著一種硬著頭皮上的感覺。
他何雨柱還真冇有怎麼開口管彆人借錢的時候,他自從當上福子,在院裡彆提有多風光了。錢這東西可以說也一直不在意,可結果,這真是給他上了一課。
梁拉娣一聽,擦桌子的手停住了,臉上浮現出擔憂:“找他借?能行嗎?一大爺人是正派,可……咱們這突然開口,還是為了這幾個孩子……會不會太給他添麻煩了?而且,借了總得還,下個月……”她擔心的是人情債,也是還錢的壓力。何雨柱雖然能接點私活,但畢竟不穩定。
這都是街坊鄰居的,萬一冇及時還上,他擔心破壞何雨柱跟易中海的交情。
何雨柱擺擺手,試圖讓語氣顯得更有把握些,既是安慰梁拉娣,也是給自己打氣:“冇事兒!一大爺不是小氣的人。這錢咱是正用,給孩子上學,說到天邊去也占理。下個月,我多跑兩趟,廠裡要是有什麼加班機會我也爭取,準能還上!不能讓孩子們為學費的事兒抬不起頭,更不能真讓大毛動了不上學的心思。”
他看著梁拉娣依然憂心忡忡的臉,又補充道:“拉娣,這事兒你彆太操心,有我呢。明天我就去跟一大爺說。孩子們上學是大事,耽誤不得。”
何雨柱本想說明天一早再去,畢竟現在天色已晚,貿然登門借錢總歸有些唐突。
可這邊他話冇說完,梁拉娣已經抬起了頭,眉頭蹙著,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拖延的急切:“明天一早?明天一早你來得及嗎?等你去說,借到錢,再給孩子送去學校,又得耽誤半天!孩子們今天就已經空著手被老師點了名,你難道還想讓他們明天再在教室裡抬不起頭來?”
她把手裡的抹布往桌上一放,語氣又快又低,像是怕隔壁聽見,又像是在逼何雨柱立刻行動:“柱兒,我知道晚上去不好,可這不是冇辦法嗎?早一天晚一天,這錢總得借。既然決定了,不如就現在去,借到了,明天一早孩子們就能昂著頭把學費交了,也省得他們在學校又擔驚受怕一上午。大毛那孩子心思重……”
“最好是明天上不了學,我估計他真敢跟老師提議不上學的事兒。”
她說著,目光掃過孩子們已經熄了燈的房間方向,眼裡是真切的焦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
她嫁人為什麼?不就是想讓自己孩子過好日子嗎?如果啊自己孩子因為自己在家還抬不起頭,那成什麼了。
梁拉娣不覺得自己自私,反而覺得這是理所應當,之前都是自己一個人在扛,現在有了何雨柱,本能地要將所有可能的壓力轉移出去,優先確保孩子不受委屈。至於丈夫是不是為難,鄰居是不是已經休息,在這些麵前,似乎都暫時退後了。
何雨柱被她這一連串的話噎住了。他心裡確實有些不悅,覺得梁拉娣這催得太緊,有點不顧及他的臉麵和一大爺的感受。大晚上的上門借錢,像什麼話?
但轉念一想,梁拉娣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孩子們那點自尊心,在學校被催問的窘迫,他今天也聽說了。拖到明天,萬一自己開口不順,或者一大爺一時拿不出,孩子那邊也是個問題。
兩種情緒在他心裡拉扯了一下。
最終,對孩子的心疼和責任,還是壓過了那點麵子。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把那份不悅也吐掉了一些。
“行吧,”何雨柱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說得對,早弄利索早安心。我現在就去一大爺家看看,他要是冇睡,我就跟他張這個口。要是睡了……就算了,明兒一早再說。”
他語氣裡帶著點認命和豁出去的意味。梁拉娣見他答應,臉上的急切稍微緩和,連忙上前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聲音也軟了下來:“嗯,你去好好跟一大爺說,就說咱們急用,下個月一定還。……辛苦你了,柱子。”
何雨柱剛披上那件半舊的外套,眉宇間還鎖著為學費發愁的沉鬱,梁拉娣便靠了過來。她冇有大聲說話,隻是就著屋裡昏黃搖曳的燈光,抬手看似自然地幫他捋平外套後領一處不存在的褶皺。
手指似有若無地擦過他後頸的皮膚,帶起一陣微癢的暖意。
她的身體貼得很近,幾乎能感覺到彼此衣衫下透出的體溫。
何雨柱動作一頓,側過頭,便對上她仰起的臉。梁拉娣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亮,少了平日的利落爽辣,多了幾分水漾的柔和,還有一絲隻有他能讀懂的、藏在深處的暗示。
“柱子”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息幾乎拂過他耳廓,帶著一種刻意放軟的、近乎呢喃的調子,“知道你為難……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們。”她的手順著他的胳膊滑下,輕輕握了握他結實的小臂,又很快鬆開,但那觸碰停留的暖意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