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茂,你這想法……是挺好。可這事兒都過去有些日子了,又不是當場抓的現行,現在再去說……街道辦能管嗎?會不會覺得咱們是冇事找事?”他怕偷雞不成蝕把米,再惹一身騷。
“哎呦我的二大爺!”許大茂立刻提高音量,一副“您怎麼這麼糊塗”的表情,“什麼叫冇事找事?咱們這是實事求是!街道辦管不管,那是他們的事!但咱們知道了不彙報,那就是咱們的覺悟有問題!再說了,棒梗偷東西是事實吧?賈張氏護犢子撒潑是事實吧?這還能有假?時間久了怎麼了?性質又不會變!咱們這是對組織負責,對街坊四鄰負責!”
他這一頂頂“覺悟高”、“負責任”的大帽子扣下來,劉海中的心思立刻活絡了。是啊,自己現在這麼倒黴,不就是因為覺悟不夠高,被人抓了把柄嗎?要是能主動向組織反映問題,是不是就能顯得自己……思想進步了?
看到劉海中眼神閃爍,明顯動了心,許大茂心中竊喜,立刻趁熱打鐵,拍著胸脯,一副仗義擔當的樣子:
“二大爺!這事兒您放心!我許大茂是年輕人,不怕得罪人!這舉報的事兒,我去辦!我這就去街道辦,原原本本把賈家的惡劣行徑向王主任彙報!就算得罪了賈張氏,我也不怕!為了大院的風氣,我豁出去了!”他說得慷慨激昂,彷彿下一秒就要為民請命。
然而,他話鋒微妙地一轉,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劉海中聽:“唉,就是不知道……這主動向街道辦反映情況,算不算積極表現?要是能在王主任那兒留個好印象,以後院裡有點什麼事,說不定也能說上句話……”他這話裡暗示著去舉報可能帶來的好處。
劉海中一聽積極表現、留個好印象,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點醒了!對啊!我怎麼冇想到!他現在天天掃廁所、掃大街,不就是因為“表現”不好嗎?
要是能通過舉報賈家,在街道辦王主任麵前露個臉,顯示出自己維護大院秩序的“高覺悟”和“責任感”,那是不是……是不是就有可能將功補過?
哪怕不能立刻官複原職,至少也能減輕點處罰?比如……這掃大街的活兒,能不能讓賈張氏那個老虔婆也來嚐嚐滋味?!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在劉海中心裡瘋長!他彷彿看到了一絲擺脫眼前困境的曙光!
之前被許大茂煽動起來的怒火,此刻全部轉化為了爭奪這個“表現機會”的急切!
他猛地一把抓住許大茂的胳膊,力氣大得讓許大茂齜牙咧嘴,臉上堆起一種混合著討好、急切和自以為精明的笑容,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彆!大茂!這種事兒,哪能讓你一個年輕人去衝鋒陷陣!得罪人的事兒,讓我來!”
他挺了挺已經有些佝僂的腰板,努力擺出昔日二大爺的威嚴架勢,雖然這架勢在佈滿汙漬的工裝襯托下顯得有點滑稽:
“我劉海中再怎麼說,也是院裡的老住戶了!還是前任的二大爺!向組織反映情況,這是我應儘的責任!我對院裡的情況更熟悉,說話也更……更有分量!你去說,人家可能覺得你年輕氣盛。我去說,那效果肯定不一樣!”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理由充分,簡直非他莫屬:
“再說了,我現在……唉,正好也有時間!我去街道辦,順路!你就安心上你的班,這種維護大院風氣的大事,交給我老劉,你就放一百個心!保證把賈張氏她們家的醜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都彙報給王主任!”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彷彿已經看到了王主任對他讚許的目光。
許大茂看著劉海中那急不可耐、彷彿搶到什麼美差的樣子,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裝出十分為難和敬佩的表情:
“哎呀!二大爺!您……您這覺悟真是太高了!真是深明大義,敢於擔當!我許大茂佩服!佩服!”他順勢把任務推了出去:“那……那行!既然二大爺您主動請纓,這份重任就交給您了!您出馬,肯定比我強!咱們大院的風氣,可就指望您了!”
“冇問題!包在我身上!”劉海中重重地點頭,彷彿接到了什麼光榮的使命,連腰桿都似乎挺直了一些。剛纔掃廁所的疲憊和屈辱,似乎都被這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沖淡了不少。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去街道辦好好表現一番。
許大茂目的達到,又假意奉承了劉海中幾句,便心滿意足地推著自行車離開了。
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許他們覺得自己不用再多說些什麼了,反正目的已經達到,至於怎麼做那就得看劉海中的本事了。
.......
王府井。
這天下午,秦京茹特意請了半天假,帶著弟弟秦安邦來到了王府井百貨商店。同行的還有何雨水和劉念。婁曉娥因為身子越來越重,不方便多走動,就留在了家裡。
這次出來,主要是為了兩件事一是慶祝劉國棟那邊已經基本辦妥了秦安邦進城上學的手續,眼看就要開學了,得給弟弟置辦一身像樣的行頭,二是秦京茹自己剛發了工資,又攢了些布票,想著弟弟從鄉下來,什麼都缺,趁這個機會多買點實用的。
秦安邦這孩子,第一次進這麼大的百貨商店,一進門就有點懵了。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褂子,腳上一雙沾著泥點的布鞋,站在光潔的水磨石地板上,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商店裡燈火通明,櫃檯玻璃擦得鋥亮,裡麵擺放著各式各樣他隻在村裡供銷社見過圖片的商品,琳琅滿目,看得他眼花繚亂。
雖然秦京茹的父母之前給秦安邦準備一些他們覺得是新的衣服,可在秦京茹看來,這衣服雖然是新蛋。畢竟自己弟弟也是第一次來城裡,不說買幾件衣服,他這個當姐姐的也覺得過意不去。
簽到一會兒踮著腳看櫃檯裡花花綠綠的搪瓷缸子,一會兒又被文具櫃檯裡的鉛筆橡皮吸引,看到賣自行車的區域,更是眼睛發直,盯著那鋥亮的永久牌自行車,半天挪不動步。整個人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稀奇,臉上寫滿了驚歎和拘謹,緊緊跟在姐姐身後,生怕走丟了。
何雨水看著秦安邦那副樣子,覺得有趣,笑著對秦京茹說:“京茹姐,你看安邦,眼睛都快不夠用啦!”
秦京茹看著弟弟,心裡又是憐愛又是好笑,輕輕拉了他一下,低聲道:“安邦,彆東張西望的,穩當點!讓人笑話!”語氣裡帶著姐姐的嗔怪,但更多的是心疼。
想當初他來城裡的時候,幾乎跟乾安邦一模一樣,那個時候還是何雨中國第一次帶他逛這地方的。
旁邊的劉念畢竟是劉國棟的妹妹看著秦安邦這副模樣不禁想到了自己小時候當時自家過的可冇有現在闊綽,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他是非常理解秦安邦現在的心態的:“哎呀,靜茹姐,您就彆說他了!鄉下孩子頭一回進城,都這樣!我小時候也冇事兒的時候偷摸跑出來瞎逛呢,也看啥都新鮮!”
秦京茹被劉唸的話逗樂了,摸了摸弟弟的頭:“行了,走,姐先帶你去買衣服!”
一行人徑直來到了賣布匹和成衣的櫃檯。這裡是秦京茹的主場,她在供銷社工作,對這類商品門兒清。櫃檯後麵一位中年女售貨員一看到秦京茹,就熱情地打招呼:“喲!京茹來啦!今天怎麼有空過來?這兩位是?”她好奇地打量著秦安邦和劉天。
秦京茹臉上帶著自豪的笑容,把弟弟往前輕輕推了推:“張姐!這是我弟弟,秦安邦,從老家來的!國棟哥給他辦好了上學的手續,馬上就開學了,我帶他來買身新衣服!”她又指了指何雨水和劉天:“這是雨水,您認識的,這是劉念,劉科長的妹妹。”
“哎呀!這就是你常提起的那個弟弟啊!都長這麼大了!”張姐熱情地打量著秦安邦,嘴裡嘖嘖稱讚:“模樣真俊!一看就是個老實孩子!要上學啦?好事兒啊!劉科長真是熱心人!來來來,看看喜歡什麼樣的?姐給你挑好的!”
秦安邦被誇得不好意思,紅著臉低下了頭。
而旁邊的人看到櫃檯這裡的店員居然這麼熱情,也不由得紛紛望了過來要知道平日裡他們路過這塊,人家都是。埋著頭低著臉嗑著瓜子的,哪裡像有這麼熱情的時候。
秦京茹對張姐說:“張姐,麻煩您,給拿幾件適合半大小子穿的、結實耐穿的成衣看看,再扯點做褲子的藍布。”
張姐利索地從櫃檯下拿出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童裝。主要是兩種:一種是淺藍色的“的確良”短袖襯衫,一種是軍綠色的仿軍裝樣式上衣,還有幾條深藍色的卡其布褲子。
“安邦,你喜歡哪個?試試看合身不?”秦京茹把衣服遞到弟弟麵前。
秦安邦看著眼前簇新的衣服,手都有些顫抖,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的確良”襯衫光滑的布料,又摸了摸軍裝上衣的釦子,眼睛裡充滿了渴望。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時難以抉擇,最後小聲說:“姐……都……都挺好……”
秦京茹知道弟弟的心思,肯定是都想要,但她也清楚自己的經濟能力。她柔聲說:“安邦,姐帶的布票和錢,夠給你買一身外出的好衣服,再扯布做條褲子換洗。咱先緊著上學穿得體麵買。你看是喜歡這件的確良襯衫,還是這件軍裝上衣?”
秦安邦懂事地點點頭,雖然有點不捨,但還是指了指那件軍綠色的上衣:“姐,我要這個!我們村支書家小子就有一件這樣的,可神氣了!”男孩子對軍裝總有莫名的嚮往。
“行!就這個!”秦京茹爽快地答應,拿起衣服在弟弟身上比量了一下,大小差不多。“張姐,就要這件上衣了。再給我扯六尺半那種深藍色的斜紋布,回去我給安邦做條褲子。”
“好嘞!”張姐一邊開票,一邊笑著說:“京茹你可真疼你弟弟!這軍裝上衣是時興樣子,穿著精神!這斜紋布也結實,耐磨,正好適合半大小子穿!我給你挑一個大一點的碼。”
“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買的合適啊,冇準過幾個月就穿不了了,那就白瞎了!”
張姐的話確實說的有道理,秦京茹也冇反駁,本來他是想著給錢包買一身合身的,但一想想對方說的也對,要是合身的話,家裡麵就有一套,何必。再買一件呢?這年頭布票本就不容易攢這一張布票也是金靜茹費了老大勁纔得到手的。
陳靜茹不是一門心思全都指望劉國棟生活的主自從有了工作,他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錢全都放劉國棟那兒。這一次得的布票自然也不是朝劉國棟要的,她深知這布票來的有多不容易。
秦京茹,又給弟弟挑了一雙白色的鞋和一雙深色的尼龍襪。這幾乎花掉了她大半個月的工資和積攢的布票、鞋票,但她覺得值。
交錢、拿票、取貨,一套流程走下來,秦安邦懷裡抱著嶄新的軍綠色上衣、一卷藍布、一雙白球鞋和襪子,小臉興奮得通紅,之前的拘謹一掃而光,隻剩下滿滿的幸福和對姐姐的感激。
“謝謝姐!”他聲音響亮地說。
“傻孩子,跟姐還客氣啥!”秦京茹看著弟弟高興的樣子,心裡也暖暖的,覺得再辛苦也值得。“走,姐再帶你去買點文具和好吃的!”
一行人又逛了文具櫃檯,買了鉛筆、橡皮、筆記本。最後,秦京茹還咬牙給弟弟稱了半斤動物餅乾,用油紙包著塞到他手裡。
走出百貨商店時,秦安邦穿著新買的鞋,抱著新衣服和新文具,感覺腳下輕飄飄的,像踩在雲彩上。
周圍的目光在看見他的時候,千幫總覺得自己的身子都要挺拔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