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則沉默地幫著收拾秦安邦那點可憐的行李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一雙新納的布鞋這雙布鞋是之前在知道錢幫可以去城裡上學時,天邦的母親就提前準備的,還有一小包炒花生。
秦安邦換上了那件剛補好的、最體麵的舊褂子,小臉洗得乾乾淨淨,頭髮也被秦母用梳子蘸水梳得服服帖帖。他揹著小布包,站在院子裡,看著爹孃忙碌的身影,看著這熟悉的小院……眼圈又紅了。他咬著嘴唇,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在離開之前,前方或許可以冇心冇肺,不怎麼在意,可真到分彆的時候,秦安邦即便是在小不懂事兒,也明白此時的沉重,甚至心裡開始有些慌。
秦京茹也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包袱,裡麵裝的都是之前他帶回來的衣服。她看著弟弟那副強忍淚水的樣子,心裡也酸酸的,走過去,輕輕攬住他的肩膀:
“安邦……彆怕……有姐呢。”
這時,劉國棟推著他那輛二八杠自行車,走進了小院。他今天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中山裝,顯得精神抖擻。
“大叔,大嬸,安邦,京茹,都準備好了吧?”他聲音溫和,打破了院子裡凝重的氣氛。
“哎!好了!好了!劉科長!”秦父秦母趕緊迎上來,臉上堆滿了笑容,但那笑容裡,卻藏不住濃濃的不捨和……一絲卑微的討好。
秦母把那個沉甸甸的布包塞到秦京茹手裡,又拉著秦安邦的手,走到劉國棟麵前,聲音帶著哭腔和懇求:
“劉科長……安邦……安邦這孩子……就……就拜托您了!他……他年紀小……不懂事……要是……要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您……您多擔待!多……多管教!京茹……京茹!你……你也多看著點弟弟!彆……彆讓他惹禍!”
秦父也搓著手,聲音沙啞:“劉科長……大恩不言謝!您……您對我們家……對我們安邦……的恩情……我們……我們老秦家……這輩子……都記在心裡!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您!”
劉國棟看著老兩口這副樣子,心裡也有些觸動。他點點頭,語氣沉穩而真誠:
“大叔,大嬸,你們放心。安邦……我會照顧好。京茹……也會照顧好他。你們……在家也保重身體。”
他拍了拍秦安邦的小腦袋:“安邦,上車吧。坐前麵。”
秦安邦怯生生地看了劉國棟一眼,又回頭看了看爹孃。秦母強忍著淚,推了他一把:“去吧!安邦!聽劉科長的話!”
秦安邦一步三回頭地走到自行車旁,在劉國棟的幫助下,爬上了自行車的前杠。他小小的身體坐上去,顯得自行車更加高大。
秦京茹則拎著包袱,坐上了後座。
騎自行車,可是二八大杠前麵坐一個人屬於現在很正常的操作。要是努努力的話,甚至前麵再塞一個大人都可以。
劉國棟長腿一邁,跨上自行車。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院門口、眼巴巴望著他們的秦父秦母,還有那熟悉的小院,深吸一口氣:
“大叔,大嬸,我們走了!你們……回吧!”
“哎!哎!劉科長!路上慢點!慢點啊!”秦父秦母連連揮手,聲音帶著哽咽。
車輪緩緩轉動,碾過院門口的土路,發出“沙沙”的輕響。秦安邦坐在前麵,忍不住回頭大喊:“爹!娘!我……我會想你們的!”
“安邦!好好唸書!聽姐的話!”秦母終於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追著自行車跑了幾步,聲音帶著哭腔。
秦父也紅著眼圈,用力揮著手。
劉國棟腳下用力,自行車速度加快,載著三人,漸漸駛離了秦家小院,駛上了通往村口的土路。秦父秦母的身影,在清晨的薄霧中,變得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線儘頭。隻有那聲“好好唸書”的叮囑。
麵對此時場景,劉國棟隻有笑而不語,並冇有表達出什麼甚思。都冇有跟秦京茹多說什麼話。
劉國棟冇有直接出村,而是拐了個彎,來到了秦滿倉家院門口。秦滿倉和秦有才早已等在門口,旁邊還停著一輛裝著東西的板車。
“劉科長!您來啦!”秦滿倉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眼神裡帶著一絲“任務完成”的輕鬆和討好,“東西……都給您裝好了!就等您發話呢!”
他指了指板車:“按您吩咐……剩下的……那點豬肉……還有……還有一點下水……我都……都收拾乾淨了!待會兒……就……就給您老丈人……送過去!”他故意用了“老丈人”這個稱呼,帶著點拉近乎的意味。
劉國棟點點頭,對這個安排很滿意,也冇有反駁對方話語裡的意思,隻不過是笑而不語。
那些豬肉,他本來也冇打算帶走,留在空間裡占地方,帶回城裡處理也麻煩,不如做個順水人情給秦京茹父母,還能落個好。
“嗯。秦書記費心了。東西……你看著安排就行。”他語氣隨意,顯得毫不在意。
“哎!好!好!劉科長您放心!保證……辦得妥妥噹噹!”秦滿倉拍著胸脯保證。
這時,秦有才走上前來,他今天也收拾得利利索索,看著劉國棟的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和……一絲不捨:
“劉……劉大哥……您……您這就要走了?”
他聲音帶著點侷促和激動:
“之前在山上在山上……多虧了您!我……我……我秦有才……這輩子……都忘不了,也……也忘不了……您那……那神槍法!太……太厲害了!”
他漲紅了臉,似乎想說什麼豪言壯語,又不知如何表達,最後隻是用力地鞠了一躬:
“劉大哥!謝謝您!以後……以後您……您要是……要是再來秦家村……一定……一定告訴我!我……我給您當嚮導!帶您……帶您去打更大的野豬!”
劉國棟看著秦有才這副憨直又真誠的樣子,心裡也有些觸動。他伸手拍了拍秦有才的肩膀:
“行!有才兄弟!好好乾!以後……有機會再來!”
他轉向秦滿倉:“秦書記,這次……多謝你幫忙。村裡……以後有什麼事……需要廠裡支援的……可以寫信給我。”
他這話,算是給了秦滿倉一個承諾,也讓今晚三明白,這一次交易肯定不隻是一回下一次是還會有的。
秦滿倉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連聲道:
“哎呦!劉科長!您……您太客氣了!太……太照顧我們了!謝謝!謝謝您!您……您放心!村裡……村裡一定好好乾!絕不……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無比的恭敬和真誠:“劉科長!您……您路上慢點!一路順風!以後……以後常來!秦家村……永遠……永遠歡迎您!”
“好!走了!”劉國棟不再多言,對著秦滿倉父子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板車上蓋著的東西,腳下用力,自行車再次啟動,載著秦京茹和秦安邦,朝著村口的方向駛去。
秦滿倉和秦有才站在院門口,目送著自行車消失在村道的儘頭。秦滿倉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搓著手,心裡盤算著那批山貨的利潤和劉國棟的承諾。秦有纔則望著劉國棟離去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崇拜和……一絲悵然若失。他握緊了拳頭,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要像劉大哥那樣……有本事!
清晨的薄霧如同輕紗,劉國棟出發時算是比較早的,所以現在還算是十分涼快
劉國棟騎著那輛結實的二八杠自行車,車輪碾過坑窪不平的土路,可能因為在鄉下的原因車不油的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秦安邦小小的身子坐在前杠上,兩隻小手緊緊抓著冰涼的車把,小腦袋像個撥浪鼓似的,不停地左右轉動。
“哇!劉大哥!你看!那……那是什麼鳥?!”秦安邦突然興奮地指著路邊一棵大槐樹,樹枝上,幾隻羽毛鮮豔的喜鵲正“喳喳”叫著,蹦跳著。
“那是喜鵲。”劉國棟低頭看了一眼,聲音帶著笑意,“報喜的鳥。看到它……說明今天……是個好日子!”
“喜鵲?報喜?”秦安邦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那……那它們……是不是……知道我要去城裡上學了?!所以……所以來給我報喜?!”
“哈哈!說不定呢!”劉國棟被他天真的話逗笑了。
秦安邦在前麵凡是看到之前在村子裡冇見過或者見過不知道的就會問劉國棟,而劉國棟也會笑著一一解答。倒是讓回去的路不是那麼沉默。
秦京茹坐在後座上,雙手輕輕環抱著劉國棟結實的腰身。她的臉頰貼在他寬闊、溫暖的後背上,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熱度和有力的心跳。隨著自行車的顛簸,她的身體也微微搖晃著。
兩個人緊貼著肌膚,劉國棟能夠清晰地感覺後麵秦京茹的大雷。
她微微側過頭,看著弟弟那興奮雀躍的背影,聽著他嘰嘰喳喳、充滿童真的提問,感受著身前這個男人沉穩有力的呼吸和心跳……一種奇異的、如同暖流般的幸福感,瞬間溢滿了她的心房!
這一刻……她抱著他,他載著她和弟弟……車輪碾過熟悉的鄉間小路,感覺就像是一家三口啊!
這個念頭讓她臉頰微微發燙,心裡卻甜絲絲的,像灌了蜜糖。她忍不住收緊了環抱的手臂,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後背,嘴角勾起一抹羞澀而滿足的微笑。
此時他竟然也想給劉國棟生一個孩子算了。
車子駛過村口的小石橋,橋下溪水潺潺,清澈見底,幾尾小魚在水中靈活地遊弋。
“魚!魚!劉大哥!快看!有魚!”秦安邦激動地指著橋下,差點從車杠上跳起來!
“小心點!坐穩了!”劉國棟趕緊穩住車把。
“劉大哥!城裡……城裡也有河嗎?河裡……也有魚嗎?”秦安邦好奇地問。
“有。城裡有大河。河裡有魚……比這個大得多!”劉國棟回答。
“哇!比……比咱家門前那條河……還大嗎?魚……魚也更大嗎?”秦安邦瞪大了眼睛,充滿了嚮往。
“嗯。大多了。魚……也大多了。”劉國棟肯定道。
車子駛上通往公社的土公路,路麵稍微平整了些,速度也快了起來。路邊的景色開始變化,田地逐漸減少,出現了更多的房屋和……一些冒著黑煙的工廠煙囪。
“劉大哥!那……那是什麼?!怎麼……怎麼冒黑煙?!著火了嗎?!”秦安邦指著遠處的煙囪,緊張地問。
“那是工廠的煙囪。不是著火。是在……在乾活呢。”劉國棟解釋。
“工廠?乾活?”秦安邦似懂非懂,“是……是像……像爹孃那樣……種地嗎?”
“不是。是在……在造東西。比如……造鐵鍋……造鋤頭……造……自行車!”劉國棟指了指身下的自行車。
“哇!自行車……也是……也是工廠裡造出來的?!”秦安邦驚訝地摸著冰涼的車把,彷彿發現了新大陸,“那……那城裡……是不是……有很多很多……這樣的工廠?!有很多很多……自行車?!”
“嗯。很多。”劉國棟笑道。
隨著距離公社越來越近,路上的行人和車輛也多了起來。秦安邦看到什麼都覺得新鮮!
“劉大哥!那……那是什麼車?!那麼大!還……還突突突響!”他指著迎麵駛來的一輛拖拉機。
“拖拉機。耕地用的。”
“哇!耕地不用牛啦?!用……用這個鐵牛?!真厲害!”
“劉大哥!那……那個人……騎的……也是自行車嗎?怎麼……怎麼跟你的不一樣?前麵……前麵還有個筐!”他看到一輛加重自行車。
“嗯。那是加重自行車。能馱東西。”
“哦……那……那城裡……是不是……都是……都是這樣的車?冇有……冇有牛車馬車了?”
“城裡……有汽車。比自行車……快多了!也大得多!”
“汽車?!有多大?!有……有咱家房子大嗎?!”秦安邦的想象力開始天馬行空。
“哈哈!冇那麼大!但……能坐好多人!”劉國棟被他逗樂了。
秦京茹聽著弟弟和劉國棟這一問一答,心裡又是好笑又是溫暖。她感受著劉國棟後背傳來的震動,想象著他此刻臉上那溫和的笑容,心裡那份“家”的感覺,更加清晰而強烈。她忍不住輕聲插話:
“安邦!彆老纏著劉大哥問!劉大哥騎車累著呢!”
“哦……”秦安邦吐了吐舌頭,安靜了不到兩分鐘,又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