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秦二家那低矮的院門,拐過牆角,確定身後冇人了,劉國棟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毫不掩飾的嫌棄和無語。他長長地“嘖”了一聲,轉頭對秦京茹吐槽道:
“我的天!京茹!你這堂叔堂嬸……可真是……絕了!”
他模仿著林彩姑剛纔那副怨天尤人的腔調:
“‘我們家那個冇良心的死丫頭!’‘連個屁都不敢放!’‘跟冇生過她這個閨女似的!’”
他誇張地撇撇嘴,語氣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嘖嘖嘖……這演技!這台詞!不去唱戲真是屈才了!我看啊……她不是惦記閨女過得好不好,是惦記閨女兜裡的錢過得好不好吧?那眼珠子……都快粘我帶來的點心上頭了!”
劉國棟一邊說一邊搖頭,他也是冇想到秦淮茹的父母是這麼勢利眼的人。
秦京茹被他這副惟妙惟肖的模仿和刻薄的吐槽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纔在屋裡那股憋悶和尷尬瞬間煙消雲散!她捂著嘴,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哎呦!劉大哥!你……你學得太像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劉國棟看她笑得開心,也忍不住笑起來,繼續吐槽:
“還有你那個堂叔!蹲那兒跟個悶葫蘆似的!光抽菸不說話!那眼神……嘖嘖……跟刀子似的!恨不得從我身上剮下塊肉來!怎麼?我欠他錢了?還是拐跑他閨女了?”
他翻了個白眼:“尤其是你剛纔說在供銷社上班的時候,那個眼神,嫉妒你爹孃有我這麼個‘貴人’上門送點心!嫉妒你當上了售貨員!心裡不平衡著呢!”
秦京茹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語氣帶著點無奈和釋然:
“哎呀!劉大哥!你……你就彆笑話他們了!我嬸子……她……她就是那樣的人!村裡……村裡誰不知道啊?小肚雞腸,愛攀比,見不得彆人好!尤其……尤其是我家現在……”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但很快又被笑意取代:
“不過……你說的也對!他們……他們就是嫉妒!以前……淮茹姐嫁到城裡,他們可得意了!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逢人就說!現在……哼!看到我……看到劉大哥你……他們心裡肯定酸死了!”
“現在秦淮茹嫁到城裡那麼多年都冇說有我這一次邦辰來的實在我那堂叔堂嬸兒的性格絕對抑製不住!”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揚眉吐氣。
凡事都有對比的之前來秦淮茹家裡還擔心劉國棟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會看對方家裡的情況,硬要幫襯著。現在可倒好了,就連劉大哥都這麼吐槽看來秦淮茹的父母絕對是冇給劉大哥留什麼好印象,這他就放心了,所以說這種想法有點不太好。
但女人就是這樣,嫉妒心換,做誰都是有的自己,好歹也是劉國棟身邊的女人,要是再被自己家表姐占了便宜,她才覺得虧得慌。
而隨著劉國棟擦去眼角上笑出的淚痕,心裡麵則是開始擔憂起來,今天的決策確實是欠考慮了,應該打聽一下秦淮茹的父母到底是什麼樣的性格。現在秦淮茹在軋鋼廠的生活也並不是像村裡人想象中的那麼如意。
身邊有著賈張氏虎視眈眈,還有著棒梗兩個孩子要拉扯一家人的重大全都是。在他身上。如果冇有自己的房產估價,他早就已經被生活壓的喘不過來氣了。
這要是今天秦淮的父母看到秦京茹過得這麼好了。保不齊就會想要打城裡秦淮茹的主意。到時候他們會不會真去跑城裡?秦淮茹打著看看女兒的旗號,去鬨事兒。
現在劉國棟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心裡一陣煩躁,早知道清華入夢是這種貨色,打死他都不來,這都不是給秦淮茹找麻煩,完全是給自己找麻煩。
他越想越覺得不妥,臉上的輕鬆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和擔憂。
秦京茹察覺到劉國棟情緒的變化,笑聲也停了下來,疑惑地看著他:“劉大哥?你……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看……”
劉國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懊惱,看著秦京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京茹……剛纔……我好像……辦錯事了。”
“啊?辦錯事?什麼事?”秦京茹一臉茫然。
“是關於……你瞭解的。”劉國棟聲音低沉,“我剛纔……不該在你堂叔堂嬸麵前提淮茹在廠裡的事,更不該……讓他們知道我跟淮茹認識。”
不過。這提不提已經不重要了,他本來就是軋鋼廠的,秦淮茹也在軋鋼廠工作,要說他的一個領導不認識手底下的工人,那還真是有點不現實。
他頓了頓,看著秦京茹的眼睛,認真地說:
“你堂叔堂嬸……他們那樣子,你也看到了。他們對淮茹……不是關心,是算計!是……想吸血!心裡的想法都快寫在臉上了”
“我擔心……他們知道淮茹在城裡站穩了腳跟,還知道現在對方在城裡當上了工人……會不會……會不會動什麼歪心思?會不會……跑去城裡找她麻煩?或者……跟她要錢?”
“秦淮茹她……一個人在城裡拉扯孩子,還有賈張氏。要是再被這對父母纏上……那日子……可就太難了!”
秦京茹聽完,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消失了。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剛纔嬸子那怨毒的眼神和打探的口氣,心裡也“咯噔”一下!是啊!嬸子那樣子……可不像是會善罷甘休的!她以前就聽爹孃說過,秦淮茹爹孃心狠,當年怕受牽連,差點不認這個女兒!現在……聽說女兒“出息”了……他們能放過這棵“搖錢樹”?!
“哎呀!劉大哥!這……這可怎麼辦啊?!”秦京茹也急了,聲音帶著慌亂,但又有些疑惑“我那表姐不還有她那個婆婆嗎?就憑藉著賈張氏那個架勢,應該也不至於被這叔叔嬸子欺負的太慘吧!”
說著他就想起當初賈張氏在院子裡耀武揚威的樣子,那一副趾高氣昂,一副城裡人瞧不起他們鄉下。覺得隨一點,他現在還記憶猶新。
說焦急是真的,但說。有多擔心秦淮。茹那表演的成分也是居多,畢竟劉大哥麵上那麼著急,自己要是表現出一副漫不關心的樣子,明顯也不合適。
劉國棟看著秦京茹焦急的樣子,心裡倒是冇想那麼多。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沉聲道:
“現在……隻能希望他們還有點顧忌,或者……冇那個膽子真跑去城裡鬨。不過……”
他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語氣帶著一絲鄭重:
“京茹,你記住!今天在秦淮茹家說的話,尤其是關於秦淮茹在廠裡的事,還有我跟她認識的事……你一個字都不要跟你爹孃提!更不要跟村裡任何人說!就當……就當冇這回事!”
“要是……要是你堂叔堂嬸以後問起你淮茹姐的事,或者打聽城裡的事……你就說不知道!就說……就說我跟淮茹不熟!就說……淮茹在廠裡就是個普通工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總之……儘量把她說得慘一點!讓他們死了那條心!”
“明白嗎?!”他最後一句,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秦京茹被他嚴肅的樣子嚇了一跳,趕緊用力點頭:“嗯!嗯!我明白!劉大哥!你放心!我……我誰也不說!我爹孃我也不說!我……我就當今天冇來過她家!”她心裡也害怕起來,生怕因為自己帶劉大哥來這一趟,給秦淮茹惹上大麻煩。
劉國棟這麼警惕不是為了彆的,主要就是他和秦淮茹之間的來往並不像是那麼熟,如果秦淮茹父母要是真鬨到城裡的話,去找秦淮茹非說自己。跟秦淮茹認識,難免就會被賈張氏那個老太太。升起什麼警惕之心?
自己好好在科長這個位置上坐得穩穩的,要是招惹他也老太太。劉國棟倒是不懼怕可狗皮膏藥他主要是黏人。
劉國棟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但那份擔憂卻像塊石頭一樣沉甸甸地壓著。他冇想到秦淮茹的父母竟然是這種人!這次拜訪,本想替秦京茹“認認門”,結果卻可能給另一個苦命的女人埋下了禍根!這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語氣緩和了些:
“行了,彆太擔心。也許……他們也冇那麼大膽子。走吧,彆讓這點破事壞了心情。”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打定主意,等回了城裡,得想辦法給秦淮茹提個醒,讓她有個防備。
這提醒是要提醒的,免得到時候。秦淮茹的父母突如其來來到城裡。搞得秦淮茹一點防備冇有。
事情畢竟是自己惹出來的,到時候再給秦淮茹一些補償就是了。
而且現在。一切還有挽救的機會,畢竟他還是要在村子裡待上一段時間。如果臨走之前能夠再敲打敲打結合的父母,儘量讓自己猜想的事兒彆發生纔是最好的。
與此同時。
低矮的房門“吱呀”一聲被林彩姑用力關上,隔絕了外麵明媚的陽光和秦京茹和劉國棟的背影。堂屋裡瞬間恢複了昏暗和壓抑。桌上那包印著供銷社紅戳的點心紙包還散發著點心的味道。
林彩姑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怨恨和極度不爽的扭曲表情。她幾步衝到桌邊,一把抓起那包點心,手指用力捏著光滑的紙麵,斜了一眼:
“呸!什麼東西!顯擺什麼?!不就是供銷社的點心嗎?!有什麼了不起的!”她嘴上罵著,手卻不由自主地撕開紙包一角,一股甜膩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她喉頭滾動了一下,狠狠嚥了口唾沫,最終還是冇忍住,飛快地撚起一小塊碎渣塞進嘴裡,咂巴了兩下。
彆的不說,這城裡的點心倒是真的挺好吃的,讓林彩姑一時之間都忍不住反覆咀嚼了兩下。
蹲在門檻上的秦二也站起身,陰沉著臉走到桌邊。他冇看點心,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彷彿還能看到劉國棟那挺拔的背影和秦京茹那“小人得誌”的輕快步伐。他猛地“呸”一聲,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怨氣:
“哼!得意個什麼勁兒?!不就是攀上個城裡乾部嗎?!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瞧她那副輕狂樣兒!跟她爹孃一個德行!冇出息!”
“還有你,少吃點兒,一會兒都進你肚了!”
林彩姑一聽這話不滿的翻了翻白眼,但立刻像找到了宣泄口,把手裡的點心往桌上一扔,叉著腰,聲音尖利地附和:
“就是!就是!秦京茹那個小蹄子!以前在村裡……就是個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現在倒好!攀上高枝兒了!穿得人模狗樣的!還當上供銷社售貨員了?!我呸!指不定……指不定用了什麼下作手段呢!看她剛纔……看那個劉科長的眼神……嘖嘖嘖……恨不得貼到人家身上去!冇羞冇臊的東西!”
“一看就是不檢點的貨色!身上那股浪勁兒,跟他娘一個樣!”
她越說越氣,彷彿要把剛纔在劉國棟那裡受的憋屈和嫉妒,全都發泄到秦京茹身上:
“還有她爹孃!秦貴那個窩囊廢!還有他那個傻婆娘!以前在村裡……誰看得起他們?!現在倒好!估計是要靠著賣閨女……抖起來了!”
秦二茵沉著臉冇接話,隻是又點起了那醃菜鍋巴大的猛抽了。幾口煙霧繚繞中的眼神則是更加冷厲。
對於自家的婆娘說人家家賣女兒,這一點他倒是也是認同,但卻也冇什麼比的心思。
隻不過是心中暗自號後悔自己家的閨女怎麼就冇攀上人家這麼高的枝。
想當初他們家閨女嫁到城裡時的內部風光模樣,秦二至今還是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