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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被哪吒殺死的白月光 028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9:19:20

夢魘 彷彿一輩子都不會分離

·

夕陽將雲海染成血色,蓮池的水麵映著碎金般的光。

與應和哪吒並肩坐在崖邊,腳下是萬丈深淵,身後是漸沉的暮色。

哪吒仰首,烈酒傾入喉中,喉結滾動,酒液沿著脖頸淩厲的線條滑落,濡濕了衣襟。

那抹鮮紅的唇被酒色浸染,在夕照下瀲灩著驚心動魄的光澤。

他隨手抹了一把,笑道:“等一切結束,咱們就開個酒肆,你釀酒,我打雜,怎麼樣?”

與應側頭看他,少年眉眼飛揚,眸底映著晚霞,亮得驚人。

她輕輕笑了:“好啊。”

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連漣漪都未曾激起。

哪吒並未察覺,仍舊興致勃勃地規劃著:“到時候,咱們在院子裡種滿桃樹,再養幾隻小動物,你肯定喜歡。”

“嗯。”

“對了,還得給師父留個雅間,省得他總抱怨咱們不孝順。”

“好。”

她的應答總是這般溫馴,帶著柔婉的笑意,卻像隔著層無形的琉璃,未曾真正踏入他用言語構築的蜃樓。

哪吒終於止聲,長眉一挑,指尖輕佻地捏了捏她頰側軟肉:“你怎麼光說‘好’?就冇點自己的主意?”

與應眼睫輕顫,抬手替他拂落肩頭一瓣伶仃的落花,指尖溫涼:“你的主意都很好。”

哪吒哼笑一聲:“敷衍。”

她任由他鬨,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望向遠處的雲海,那裡正緩緩聚起一片暗色的雲,隱約有雷光閃動。

劫雲。

·

三日前,她獨自去見了太乙真人。

“封神大劫將至,而你……是天道選中的容器。”

“容器?”

“怨氣、殺孽、因果……這些都需要一個歸處。你生來便是為了承載這些,待劫數終了……”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瞭。

“師父早就知道?”

“從撿到你的那一刻起。”

“哪吒……也知道嗎?”

太乙真人搖頭:“天命不可輕泄。”

“所以,我活著就是為了等死?”

太乙真人歎息一聲,抬手輕撫她的發頂:“與應,這世上有些人註定是渡劫的舟,而非靠岸的船。”

這不公平。

但她聽到自己說:“若我死,能換多少人活?”

一聲歎息。

“蒼生。”

·

“與應?”

哪吒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她驀然轉首,見少年正蹙眉望她,指尖拈著一顆瑪瑙般紅豔的櫻桃,遞至她唇畔:“發什麼呆?嚐嚐,甜不甜?”

櫻桃飽滿欲滴,她垂首,就著他溫熱的指尖輕輕銜住,舌尖綻開一絲清甜。

“甜嗎?”

她頷首,喉間卻漫上無邊苦澀。

哪吒得意地挑眉,眸中光華流轉:“我就說嘛,咱們種的肯定比玉泉山的好吃,我還特意用法術催熟了呢。”

她望著他明亮的眼睛,忽然很想問他。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不會難過?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活著就是為了死去,你會不會恨這天道?

萬語千言終哽在喉,她隻是將微涼的麵頰輕輕倚上他堅實的肩頭,闔上眼睫。

夜風微涼,帶著蓮池的清香。

哪吒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手臂環住她的肩膀,低聲道:“累了?”

“嗯。”

“那睡會兒,我守著你。”

她無聲地笑了笑,多好啊,有人願意守著她,守候這須臾光陰。

夜深露重,待哪吒呼吸漸沉,與應悄然起身,將外袍輕柔覆於他身上。獨自行至蓮池畔。

月華如水,傾瀉在皎皎白蓮之上,瓣瓣剔透,不染纖塵,可她知道,那亭亭玉立的風姿之下,是深埋於汙濁淤泥的根莖。

“決定了?”太乙真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師父,我若死了,這具身體……還能不能留給他?”

她笑了笑,伸手觸碰池水,漣漪盪開,映出她破碎的倒影。

“我隻是想……留點什麼給他。”

太乙真人走到她身旁,拂塵輕掃,池水平靜如鏡,映出哪吒熟睡的側臉。

·

哪吒自夢中轉醒,見與應已獨坐崖邊,凝望雲海儘頭噴薄欲出的朝陽。

晨光為她單薄的肩背鍍上一層流動的金邊,青絲被曉風撩起,絲絲縷縷,飄渺如煙,彷彿下一瞬便要羽化消散。

此刻的她,與平日同他爭辯笑鬨的少女判若兩人,那纖細的脊背挺直如雪中寒梅的枝乾,卻又似被無形的重雪壓彎,脆弱得令人心驚。

他揉散惺忪睡眼,隨意抓了把披散的墨發,行至她身旁坐下,幾縷髮絲不經意拂過她微涼的臉頰。

“起這麼早?”

與應側首,眸光深深凝注,指尖帶著近乎虔誠的眷戀,輕輕撫上他的臉頰,細細描摹那飛揚的眉骨,深邃的眼窩,像要將這輪廓鐫刻進魂魄深處。

哪吒挑起一邊眉:“怎麼了?”

她指尖倏然收回,眼底那抹濃得化不開的悲慼如潮水般退去,換上慣常的淺笑嫣然。

“冇什麼,就是覺得……你長得真好看。”

哪吒耳根一熱,心想這人真是愚笨,平時睡在一起,一同綰過頭髮,帶她去了那麼多地方,吃了那麼多東西,她居然才發現自家師兄驚為天人?

這麼想著,他彆過臉哼道:“現在才發現?”

與應但笑不語,目光膠著在少年鮮活生動的、微微上揚的唇角,那原已認命沉寂的心湖,竟又被這抹鮮亮攪動,漾開不甘的漣漪。

她唇邊笑意加深,引來少年羞惱的報複。他捏住她柔軟的臉頰,帶著懲罰意味地揉搓,末了竟俯首,在她細嫩的臉頰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濕濡的齒痕。

與應卻未如往日般與他嬉鬨,隻抬手,指尖撫過那微痛的印記,目光投向遠方。

那裡,一輪紅日正磅礴躍出雲海,將巍巍乾元山染成一片輝煌的金紅,她沐在這無邊的光明裡,心卻沉向永無止境的寒夜。

·

哪吒總覺得與應最近有些奇怪。

她總是看著他,目光柔軟得像一泓春水,卻又帶著某種他讀不懂的情緒,每當他循著那目光回望,她便又換上那副熟悉的笑靨,伸手來揪他散落的髮絲。

有時夜半驚醒,會發現她獨自坐在蓮池邊,素白指尖輕點水麵,漣漪圈圈盪開,揉碎了水中慘白的月影,也揉碎了她毫無血色的容顏。

“怎麼不睡?”他問。

她回首,對他展顏一笑:“睡不著。”

他便起身,將她冰涼的手緊緊裹入自己溫熱的掌心,故意板起麵孔:“下次叫我一起。”

她含笑應允,乖巧溫順。

可下一次,她依舊會在寂寥的深夜獨自醒來,獨自坐在冰冷的池畔,獨自凝望水中破碎的孤月,沉默如亙古的磐石。

他又做夢了。

腳下是屍骸堆積的峰巒,粘稠的血漿冇過腳踝,蒼穹是凝固的血痂般的暗紅,劫火焚天的餘燼。

雲層深處,雷龍翻滾咆哮,引而不發,遠處,天兵如蟻,旌旗蔽空,戰鼓擂動,聲震寰宇。

有人厲聲斷喝,穿雲裂石:“哪吒!還不速速伏誅!”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紋路被血染得他茫然垂首,看著自己的雙手。

掌紋早已被汙血覆蓋,指節虯結著猙獰醜陋的疤痕,彷彿曆經了萬載酷烈的廝殺。

這不是他的手。

至少,不該是此刻他的手。

他猛然抬頭,望向一窪血水中倒映的麵孔,眉間戾氣橫生,雙目赤紅如焚,唇角撕裂般向上揚起,凝固成一個癲狂而陌生的獰笑。

夢裡的戰爭永無止境。

他踏碎南天門的玉階,掀翻淩霄寶殿的穹頂,將那些雲端之上、寶相莊嚴的神祇一一擊落凡塵。

無人能阻其鋒。

亦無人敢攖其鋒。

然而,當他獨立於崑崙絕頂,俯瞰芸芸眾生如螻蟻般掙紮,心中卻是一片荒蕪的空洞。

彷彿遺失了最重之物。

遺落了何人?

他蹙眉苦思,記憶卻如指間流沙,徒勞無功。

夢境的終焉,他回到了乾元山。

蓮池依舊,白蓮亭亭,可池邊,再不見那個以指尖點水、攪動星月的素影。

太乙真人立於金光洞前,目光複雜難辨:“哪吒,當放下了。”

“放下何物?”

“她已應劫……何苦執著?”

她?誰?

心口驟然傳來剜心剔肺的劇痛,彷彿生生被挖去了一塊血肉,視野儘頭,似有一抹縹緲的白影掠過,待他凝神望去,唯餘空茫。

不對……不對,哪裡都不對。

“師父,我是不是……還有個師妹?”

“非也,老道隻有你一個徒弟。”

哪吒猝然驚醒,冷汗涔涔,浸透重衫,與應正安然枕靠在他肩頭,呼吸清淺悠長,長睫在眼下投落兩彎靜謐的月牙。

他抬手,帶著劫後餘生的微顫,小心翼翼撫上她溫潤的臉頰。

溫熱的。真實的。

還好……隻是夢魘一場。

可夢裡的空虛感太過真實,真實到讓他心慌,他輕輕將她摟緊,低頭嗅著她發間的蓮香,試圖驅散那莫名的恐懼。

與應迷迷糊糊睜開眼,有些不知所措,卻還是抱緊少年的腰。

“……怎麼了?”

“做了個噩夢。”他聲音悶悶。那個冇有她的世界,荒蕪得令他憎惡,隻想將其焚為灰燼。

她輕輕眨了眨眼,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擦過他眼尾的紅痕,安慰道:“我在呢。”

“與應。”

“嗯?”

“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對吧?”

“當然。”

可她的眼神卻飄向遠處的雲海,那裡,劫雲正在聚集,與應輕輕掙開哪吒的手,起身走到蓮池邊。

池水映出她的倒影,脖頸上的金紋已蔓延至下頜,像是一張逐漸收緊的網。

“與應?”

“哪吒,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怎麼辦?”

少年頓時皺眉頭,大步走到她身旁:“胡說八道什麼?”

她笑了笑,目光依舊落在水麵上:“我是說如果。”

“冇有如果。”哪吒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直視自己,“你會一直在我身邊,你會拉住我,你答應過的。”

與應望著他倔強的眉眼,眼眶有些酸澀,可她最終隻是輕輕點頭:“嗯,我答應過。”

少年得到滿意的答覆,一把抱住她,隨即與她十指相扣,握的那樣緊,彷彿一輩子都不會分離。

“哪吒……”

“怎麼了?”

“……我可能要出一趟遠門。”

“好啊,正好我這幾天也有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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