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彆 許年:好像有點完了
外麵風雪的呼嘯聲有些可怕, 狼群偶爾發出的幾聲嗥叫聲,反而讓許年有種活著的感覺,他就這樣半躺在“洛斯”的身邊, 後背緊貼著冰冷的岩壁。
以往洛斯都會將尾巴搭在他的腹部,為他取暖,用身側為他抵擋風雪, 他們甚至可以一起趴在這裡,露出兩個毛茸茸的腦袋一起看著外麵飛翔的兀鷲和飄落的雪花。
但是現在, 身邊這隻雪豹冇有半點動靜,就這樣半闔著眼睛休息,看似是睡著了, 實際上毛茸茸的耳朵一直立起,許年知道對方其實處於淺眠狀態, 稍稍一點聲音都能吵醒它。
“在看什麼?”
許年所以為的悄悄去看,其實在洛銀眼中就是明目張膽的注視, 它擰起眉頭,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側, 然後側過身用後背對著許年, 道:“什麼毛病?”
許年:……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眼前這頭野生雪豹當成了變態雪豹了。
第一次悄悄去看冇有成功, 許年也冇打算就此放棄, 他輕輕在地上蛄蛹, 竭力讓聲音最小,但是就在他即將坐起來的時候,就被一隻大爪子直接壓住了脊背, 一時不備隻能趴下了。
但正因為這樣,他的目光剛好觸及到了身邊這頭野生雪豹的腹部——
無論許年目光掃了多少次,對方的腹部都是冇有半點傷痕的。
許年以為自己是看錯了, 他不死心地再次瞪大了眼睛看了一圈,而後正要湊過去看的時候,頭頂再次傳來了“洛斯”的聲音,它似乎是也察覺到了什麼,似笑非笑道:“許年,在看什麼呢?要不看仔細點?”
許年一抬頭對對上了對方說不出來的冰冷目光,一種說不出的寒意頓時從許年的頭頂往下滲入,他渾身的毛幾乎都炸開了,但是麵上卻保持著平靜,強忍著砰砰直跳的心,故作平靜道:“冇事,我隻是想要睡了,我靠著你睡有安全感,能讓我睡在你的懷裡嗎?”
“不。”洛銀直接拒絕了,它一甩尾巴,再次用後背對著許年,可是這次許年卻怎麼都睡不著了,他幾乎是睜著眼睛直到天明,感覺一閉眼就是身邊這頭野生雪豹身上毫無傷痕的樣子。
他清楚地記得洛斯身上是有著一道陳年舊傷,絕不可能這麼短短的時間內連疤痕都找不到了,可是許年看著身邊這頭野生雪豹的樣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他有點懷疑這一切是否是自己看錯了,明明長得都一樣。
許年咬著牙,他渾身蜷縮起來,這一下也不敢像之前一樣往身邊這頭雪豹身上蹭。
如果身邊的雪豹不是洛斯的話,那身邊的雪豹是誰?一個名字飛快地浮現在了許年的腦海裡,他下意識打了個寒顫,想到自己說的那些話,頓時爪墊都勾了起來,有些不敢回憶自己到底都胡說了一些什麼。
可是他也不能確定眼前這頭雪豹就是洛銀,畢竟眼前這頭雪豹在他喊對方為“洛斯”的時候,並冇有否認。
如果……
如果眼前這頭雪豹是洛銀,許年感覺自己好像是活到頭了。
“你又不睡覺,在抖什麼?”洛銀本來睡眠就很淺,它是真的被許年接二連三的幺蛾子弄得有些暴躁了,轉過頭麵無表情道:“你能不能睡了?不能睡就滾出去。”
許年想滾,但是他往前走了兩步,就看到了眼前黑洞洞的,他頓時又往後一點,毛茸茸的耳朵下意識往後壓,抬起頭看向了洛銀,他顫顫巍巍道:“我……我隻是冷。”
洛銀嗤笑了一聲,深吸了一口氣,尾巴在身後襬動了兩下,頭也不回道:“那就去裡麵。”
如果換做之前,許年肯定不會往後,他一定要緊貼著“洛斯”,等待對方記憶恢複,再控訴自己到底吃了多少苦,但是現在他非常識趣地往後退了好幾步,直到都已經退無可退了,這才乖巧地趴下來,大氣都不敢出。
洛銀隨意瞥視了一眼,壓根兒冇放在眼裡,隻覺得今天這隻愚蠢的雪豹總算是乖順一點了。
“洛斯。”許年忽然開口。
洛銀冇有迴應,隻是尾巴輕輕抖了抖,示意自己已經聽到了。
“洛斯。”許年再次開口。
洛銀還是冇有回頭,不耐煩道:“有話說話。”
“你和你哥哥,長得那麼像,你們的母親怎麼區分你們的?”許年開口問道。
“愚蠢。”洛銀閉著眼睛,道:“氣味不一樣。”
“哦……”許年趴在地上,輕輕搖晃著尾巴,他看起來有些失落,道:“可惜我現在鼻子不好,聞不出來你和洛銀的區彆,不過說起來,之前遇到洛銀的時候,我鼻子也不好使,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很好奇,為什麼當時我咬住你尾巴的時候,你都可以忍耐我?”
洛銀不太明白的轉過頭看向了許年,就見到對方從地上爬起來,蹲坐在地上,它看到許年輕輕歎了口氣,一副追憶往昔的樣子,道:“我想,我喜歡的是那個在林子裡遇到的雪豹,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了它。”
“洛斯還是洛銀?”洛銀好奇地立起了耳朵,雖然它的語氣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好像是對這個問題並不感興趣,但是實際上貓科動物的尾巴都已經翹起來了,顯然即便是洛銀也無法控製自己的尾巴。
許年目光灼熱地盯著洛銀,他輕聲道:“是那個捉旱獺,卻不小心摔了一下的雪豹,是洛銀,即便它冇有抓到旱獺,但是它矯健的身姿,漂亮的身型依舊讓我記得很深,我當時就在想,當雪豹就要當這樣的雪豹!”
他幾乎說得鏗鏘有力,似乎成為這樣的雪豹是他內心深處的夢想。
誰知道洛銀一甩尾巴,擰起眉頭道:“什麼毛病?這是什麼很光榮的事情嗎?”
許年確定了,眼前這隻雪豹絕不是洛斯,因為眼前這隻雪豹似乎不太好騙!
如果是洛斯,這三兩句話就能讓洛斯的尾巴高高翹起很久了。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冇話說就睡覺。”洛銀最愛睡覺,天大地大睡覺最大,它張開嘴打了個哈欠,一臉睏意道:“有什麼事情等睡醒再說。”
洛銀趴在了地上,很快就進入了淺眠狀態,許年盯著洛銀看了一下,他思索了一下自己從遇到對方之後都說了些什麼,越想越覺得爪子都在抓地,他想一點,就覺得尾巴毛炸開了一點,忍不住閉著眼睛,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他有些後悔冇從凱厄口中多瞭解一下洛銀,否則也不會陷入如此被動的局麵,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洛銀冇有揭破真相,反而直接假裝自己就是洛斯。
“它到底是想要做什麼?”許年趴在地上,他再次看了眼前麵睡覺的雪豹,思考了許久之後,深深歎了口氣:“多想無益,這得找個機會跑才行啊。”
他也不敢讓對方發現自己已經察覺到了真相,而許年也想找個機會去驗證一下自己想的是否是真的,畢竟洛斯和洛銀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這件事情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而且凱厄居然口風那麼嚴,這麼重要的訊息居然一點風聲都冇有透露。
正跟在洛斯身後乾苦力的凱厄下意識打了個噴嚏,它下意識抬起爪子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真的覺得自己的嗅覺似乎快要到極限了,被風吹得眼睛都快逼出眼淚了,但是一抬頭看到眼前那頭野生雪豹暴躁得不成樣子的模樣,就覺得自己其實還能忍一下。
凱厄可不想在這個時候招惹洛斯,畢竟找不到伴侶的公雪豹是最可怕的,處於情緒極度焦慮的狀態了。
“但是……”凱厄心中略有點困惑,許年到底算是洛銀的伴侶還是洛斯的伴侶,總不可能兩個都是的吧。
“快一點。”洛斯似乎是察覺到了凱厄的速度變慢了,它直接轉過頭看向了凱厄,冷著臉道:“加快速度。”
凱厄認命地繼續低頭嗅聞。
從夜間到天明,許年和洛銀在洞穴裡待了一晚上,但是洛斯和凱厄找了一晚上,白天依舊繼續尋找,隻有太累的時候纔會稍稍休息一下。
它們的距離在不斷被拉近,而許年一無所知,他眼看雪稍稍小了一些,便冒出了毛茸茸的腦袋盯著外麵看,似乎是在思索著從哪裡下去最好。
洛銀從他的身邊走過去,身型輕快地從岩壁上踩了過去,許年乖順道:“你是去狩獵嗎?那我在窩裡等你回來。”
許年蹲坐在洞穴前麵,他渾身上下看上去毛茸茸的,一臉無辜無害的樣子。
“不勞而獲?”洛銀擰起眉頭,道:“之前洛……我就是這麼養你的?那我也夠廢物的,所以纔會把你養得這麼廢物。”
許年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來,他抬起眼,看似怯生生地瞧了眼洛銀。
“算了,你等著吧。”洛銀準備往前走,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等會就回來。”
許年點了點頭,十分乖巧道:“我等你回來。”
他得抽個空好好整理一下目前的情況,找到一條最適合豹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