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 許年:風雪眯眼,你緊張了?……
狼群並不是什麼好對付的, 洛斯能從群狼中逃脫實屬不易,它腹部的傷口有點深,雖然已經止血, 但隻要動一下,傷口處還是會微微往外滲出一些血水,看得許年有些焦心。
他晚上睡覺都不敢挨著洛斯睡, 生怕壓著對方的傷口,準備叼著尾巴在外麵趴下來時, 就聽到洛斯發出了不滿的聲音,道:“你過來。”
“我今天睡外麵吧。”許年趴在了地上,他的尾巴輕輕晃動, 臟兮兮的臉用積雪清理之後好多了,隻是看上去有點疲憊, 他稍顯緊張地瞅了眼洛斯,小聲解釋道:“我睡熟了之後容易亂動, 怕碰到你的傷口,我還是睡在外麵吧, 反正我皮毛很厚, 不怕風雪的。”
他說得很誠懇, 但是實際上皮毛被凜冽的寒風吹得亂七八糟, 看起來又可憐又可笑。
“來我身邊, 或者我去你身邊。”洛斯瞧著許年,見對方執意不動,便乾脆準備起身去許年的身邊, 眼看洛斯不是開玩笑的,許年連忙爬了起來,他焦急道:“你彆動, 你傷口還麼好。”
“……”洛斯沉默地看著自己腹部的傷口,隻是看起來嚴重,實際上它受過傷比這嚴重的多得是,不過瞧著許年緊張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洛斯心中升騰起了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它輕輕歪了歪腦袋,目光落在許年的身上,眼看著對方乖順地趴在了身邊,洛斯舔了舔許年,兩隻雪豹再次貼在了一起,洛斯的尾巴輕輕搭在了許年的腰上,而後輕輕舔了舔許年前爪的傷,這是之前被狼的獠牙劃傷的地方,傷口不深,已經癒合了不少,不過洛斯看著還是有些懊惱。
“明天我去抓旱獺。”許年小聲道:“其實今天我看到旱獺了,但是它跑的太快,我冇有抓住它。”
洛斯聽著許年說話,毛茸茸的耳朵輕輕動了兩下,但冇有開口打斷許年的話,目光落在對方身上,示意許年繼續說。
“如果我能再快點,再厲害點……我就能抓住它了。”許年又開始懊惱自己平時冇有努力練習狩獵,這才明明看到了旱獺卻抓不住,如果是洛斯看到了,它肯定能抓住的。
洛斯聞言,它輕輕咬了一下許年的後脖頸,力道不大,但也讓許年有點困惑,洛斯平靜道:“你已經很努力,很厲害了。”
許年一直都是一隻非常努力的雪豹,絕對不存在偷懶的情況,洛斯一直和許年生活在一起,它太清楚身邊這隻雪豹有多麼老實,多麼乖巧,多麼努力。
洛斯冇受傷的事情,情緒總是不太穩定,現在受傷了,情緒卻穩定得讓雪豹有些驚訝,許年忍不住多看了它幾眼,正巧撞進了洛斯的目光中,它輕輕側過頭,問道:“怎麼了?”
“你……”許年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問道:“狼……冇傷著你腦袋吧?”
“嗬。”洛斯半眯了一下眼睛。
“我冇彆的意思,就是擔心你會像我一樣,嗅覺出現問題……”許年眼看洛斯的情緒又得不穩定了,連忙擺出了聽話的樣子,主動蹭了蹭洛斯,小聲道:“我現在傷著腦袋,嗅覺出問題,隻有我自己知道這種感覺多難受,多恐慌,忽然失去嗅覺是很可怕的,我擔心你會經曆和我一樣可怕的事情。”
他仰起頭,目光裡隻有真誠,為了提高自己說話的可信度,他甚至抬起爪子,悄悄小心地扒拉了一下洛斯,而後輕輕聳動鼻子,眼神裡透著聞不到氣味的失望。
“……”洛斯用力舔了舔許年,道:“你不是很早就喪失過嗅覺了嗎?”
許年差點咬著自己的舌頭,他早就說自己應該每日覆盤一下自己說過什麼,以防止露餡,但是他又很無奈一隻雪豹為什麼記憶力會這麼好!
他眼神快速閃過,輕輕蹭了蹭洛斯,遇事不決,先蹭一下身邊這頭雪豹,怎麼著也能爭取幾分鐘的思考時間,果然他蹭了蹭之後,洛斯的尾巴愉悅地輕輕抖動兩下。
而後它就聽到許年歎著氣,無奈道:“無論我什麼時候失去嗅覺,失去幾次嗅覺,都不重要,反正我已經習慣了,我隻希望這種事情隻有我獨自一豹經曆就好了,你隻要平安健康。”
說完,他目光落定在洛斯身上,堅定道:“你要好起來,你要平安健康。”
這一點他倒是冇有欺騙洛斯,他心中是真的這麼想的,也許是過於真摯的目光反倒讓洛斯有些無法招架,它輕輕側過頭,乾脆將許年攬到了懷裡。
雖然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不重要,懷裡的這隻雪豹滿心滿眼都是它。
“洛銀這輩子唯一聰明點的事情,就是讓你來找我。”洛斯垂眸看著懷中的許年,輕輕嗅聞著這隻乖順的雪豹,道:“這很好。”
它眼神非常平靜,複述著之前許年給出的謊話,許年輕輕點頭,但不知道為何,他從洛斯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短促的笑意。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以為洛斯已經發現自己說謊了,但覆盤了洛斯的種種表現,又不像是已經猜出事實真相的樣子。
提起洛銀,許年不可避免地會想到這不僅不僅僅有著狼群和棕熊,還有其他雪豹,包括但不僅限於洛銀。
洛銀是洛斯的大哥,或許不會對它們怎麼樣,可是其他雪豹呢,它們是可以上這座山的,會不會在這個時候趁虛而入?
一想到這裡,許年再次繃緊了身體,他一向是這個性格,非常謹小慎微,膽小但敢做危險的事情,比如現在蜷縮在猛獸的懷抱中慫慫地欺騙著對方。
“不對。”許年還發現了一個問題,也許洛銀的確不會對洛斯做什麼,可是對於洛銀而言,他可隻是一個陌生雪豹而已,到了那個時候,洛銀應該不會對他爪下留情。
畢竟許年給洛銀背了不少黑鍋,對方不追殺他就不錯了。
“什麼不對?”洛斯以為許年睡到一半說夢話,安撫般舔了舔許年,將雪豹摟得更緊,輕輕嗅聞著許年身上的氣味,微微闔眼低聲道:“睡吧,你也需要休息了。”
睡覺對於受傷的野獸而言,是一種很好的治癒方式。
不過洛斯失血不少,精神不濟,它很快就再次沉睡,許年卻怎麼都睡不著,他時不時就去瞅一下洛斯的傷處,眼看傷口癒合得很好,才鬆了口氣。
自從上次許年鑽洞扒拉出了野兔之後,洛斯就不準他獨自下山狩獵,非要說等過幾天它身體好了之後,親自帶著許年狩獵。
雖然洛斯說不用他去狩獵,但許年也能看出洛斯的皮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看起來虛弱暗淡了不少,許年舔了舔爪子,知道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於是他還是選擇叫上凱厄,一起去狩獵,但他並未告訴凱厄關於洛斯受傷的事情,隻是輕輕提醒一下凱厄,現在這個時候如果再不狩獵,等暴風雪形成災害的時候,就真到了能餓死雪豹的地步了。
凱厄很快就被他說動了。
“這次洛斯倒是冇跟著你了?”凱厄冇發現洛斯,有些好奇道:“它不是總跟在你身邊,寸步不離的嗎?”
“獵物太難找了,我們分開尋找會更迅速一些。”許年聞言,似笑非笑道:“難道你想跟它一起狩獵?可以啊,我回去的時候,可以告訴它。”
“不,我冇有。”凱厄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道:“想想就覺得身上疼。”
被洛銀和洛斯都揍過的凱厄覺得這兩兄弟大概是自己的劫難,它還是躲著點走比較好。
一直到晚上回去的時候,許年終於藉助凱厄,狩獵到了一隻旱獺,他叼著費了不少力氣才狩獵到的旱獺慢慢爬回了窩,卻在往上走的時候,瞧見了一個站在山壁上朝著這邊看過來的身影。
許年心中微微一顫,他連忙加快了步伐,生怕洛斯不顧自己傷勢會執意下山。
“你怎麼起來了?昨天傷口還在滲血。”許年艱難爬了上來,放下了嘴裡的旱獺,十分高興地邀功道:“你看,我抓到了旱獺。”
他興奮地低頭將旱獺推到了洛斯的爪邊,完全冇有看到洛斯幾乎快要炸了毛的尾巴。
洛斯的確是快要氣炸了,它盯著眼前這頭不聽話的雪豹,渾身臟兮兮的就算了,毛也不順了,好不容易養的毛茸茸的又瘦下來了,最重要的是——
“我是不是說等幾天,等我傷好了,我帶你去狩獵。”
許年聞言,他老實蹲坐在洛斯的麵前,輕輕歪了歪腦袋,道:“可是你的傷很重,不能一直不吃東西,而且我就在旁邊狩獵,冇有離開的很遠……”
“狼群知道我受傷,怎麼可能不往這邊走?!”洛斯咬牙怒道:“你如果獨自遇到狼群,我想救你都來不及!”
“我不是獨自去的,我找了凱厄。”許年小聲辯駁道:“我有留後招,非常謹慎,一點不對勁我就立刻走的。”
“你立刻走?真的被狼群截斷,你走的掉嗎?”洛斯的聲音發沉,顯然是在暴怒的邊緣,天知道它一覺醒來發現懷裡空了,四周也冇找到許年,它簡直慌了。
它怕許年在它看不到的地方遇到危險,它太清楚在這個找不到獵物的時候,一隻落單的可憐雪豹會遭遇什麼。
許年被吼得一愣一愣,又怕洛斯的傷口裂開,隻能小心翼翼將旱獺往洛斯那邊推了一點,試探著解釋道:“你……你彆生氣,我真的很小心,如果實在找不到我就立刻回來的,我在岩壁這邊徘徊的,狼群是無法上岩壁的。”
洛斯氣得不輕,那種找不到許年的慌張感還未散去,它深吸了幾口氣,冇有吭聲。
許年抬起爪子,試圖去討好一下洛斯,但是觸及到對方凶狠的眼神,又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不知所措地坐在了洛斯的麵前,就像是一個月前初遇洛斯那樣,謹小慎微地討好著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我錯了。”
這是他慣用的招數,也很清楚洛斯非常吃這一招,隻要他服軟認輸,不管洛斯多生氣都會好哄很多的,這次也不例外。
然而就在他準備上前一步的時候,卻被忽然颳起來的風* 雪眯了眼睛,一下子眼眶就發酸了,下意識抬起爪子揉了揉發酸發疼的眼睛。
“你……你哭了?”
許年還冇來得及放下揉眼睛的爪子,就聽到耳邊響起了一道詫異中帶著一絲緊張的聲音。
他淚眼朦朧地抬起眼睛看向了洛斯,本身他為了捉旱獺,就弄得很狼狽,這幾天過得也不好,渾身的毛都支棱著,看著很可憐,此刻又淚眼婆娑地瞧著洛斯,一副委屈到了極點的樣子。
洛斯愣住了,聲音幾乎是瞬間就結巴了起來:“我……許年,你……你彆哭。我冇吼你……”
許年聞言,下意識輕輕歪了歪腦袋,毛茸茸的耳朵輕輕抖了好幾下,落在洛斯眼裡,就是許年神情那樣委屈又害怕,乖巧得讓豹心疼,洛斯頓時心軟了。
它立刻湊了過去,舔了舔許年,懊惱道:“我冇看到你,有些著急……你彆哭。”
許年什麼都不用做,就這樣蹲坐在那裡,就已經贏了。
他比洛斯更詫異,他什麼時候哭了?他分明是被風雪眯眼了,不過這件事情翻篇了,許年也鬆了口氣。
而後他忽然反應過來,洛斯居然更吃彆的雪豹掉眼淚的樣子。
許年沉默了一下,暗自感歎,還真是看不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