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不多 許年:心虛?我不心虛!……
對於洛斯這時而強有力, 時而虛弱無力的尾巴,許年多看了兩眼之後,隻能重重歎氣, 事到如今他覺得自己好像是被一隻雪豹給碰瓷了。
但是這應該也不能算作碰瓷,畢竟到底誰養誰這個還有待商議。
也許是因為這句話讓那頭喜怒不定的雪豹有些不高興了,總而言之, 晚上睡覺的時候那條大尾巴都冇有和往常一般搭在許年的腰間。
一時間,許年還有些不太適應, 他側過頭看了眼自己空蕩蕩的身側,又瞧了眼滿臉冷酷無情的雪豹,思考片刻後, 學著洛斯的樣子,將自己的尾巴輕輕搭在了洛斯的身上。
“你做什麼?”洛斯不滿地瞧著許年。
這語氣嚇得許年縮了縮脖子, 他本就不太瞭解尾巴搭在彆的雪豹身上是什麼意思,但是想想最近洛斯的態度, 便覺得可能是兩隻雪豹之間友好的證明,如今聽對方生硬的語氣, 便又覺得自己猜錯了, 連忙將尾巴撤回了。
他小聲討好道:“不小心的, 不小心的。”
許年估摸著是雪豹族群裡的規矩吧, 可能是隻有厲害的雪豹才能給其他雪豹搭尾巴, 所以許年的行為算是一種冒犯和挑釁了。
被洛斯猝不及防凶了一下,許年本來升騰起來的那種相依為命的感覺又平息下來了,他再次變得非常乖順, 趴在洛斯身邊並不動彈,也不再去做那些多餘的事情。
外麵風聲依舊,許年微微閉著眼睛歇息, 他打了個哈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悄悄抱著自己毛茸茸的一大條尾巴小憩片刻。
因而許年並未注意到洛斯的目光一直都在許年的身上,或者說在許年的尾巴上。
“……怎麼又不動了?”洛斯還以為按照許年的性格,會第二次把尾巴放上來,它準備對方第二次放尾巴的時候,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不知道。
但是它等了好一會兒,隻看到許年摟抱著尾巴睡覺了。
洛斯等了一會兒,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尾巴,又瞧了眼許年的尾巴,最後側過身將許年摟在了懷裡,舔了舔許年的脊背,尾巴搭在了許年的身上。
它姿態充滿了佔有慾,恨不得在許年身上也能留下它的氣息,於是更加用力舔了幾下。
也許是用力大了點,弄的許年在睡夢裡都有些不舒服,再次翻過身,結果就直接撞進了洛斯的懷裡,這一下把洛斯弄得有點兒愣神,它低頭看了眼,隻能看到許年毛茸茸的耳朵和輕輕動了兩下的毛茸茸爪子。
因為許年是抱著尾巴睡覺的,於是他的尾巴卡在了他和洛斯中間,隻剩下尾巴尖在輕輕抖動兩下,很快就再次陷入了沉睡。
……
第二天早上,許年醒來的時候,洛斯正在外麵走動,它聽到許年的動靜,這才扭過頭看向這邊。
“還在下雪?”許年都有點害怕下雪了。
“嗯。”洛斯應了一聲,它蹲坐在地上,微微仰著頭,片刻後再次看向許年道:“你昨晚為什麼把尾巴撤回去了?”
洛斯昨晚想了很久,都不明白許年為什麼把尾巴又拿回去了。
聽到這話,本來剛剛睡醒正在撐懶腰的許年下意識看了過來,他的前爪下壓,尾巴翹起,聽到這話,他下意識扭過頭看了眼自己的尾巴,而後訕訕一笑道:“你不是不喜歡嗎?”
“我冇說我不喜歡。”洛斯擰起眉頭,立刻說道。
“可是你……你看起來不太高興。”許年蹲坐著,他小聲道:“我以為你是不喜歡那樣。”
洛斯沉默了一下,它目光落在許年的身上,雖然沉默著,但是許年一眼就看穿了洛斯想要問什麼,立刻回答道:“我和洛銀住在一起的時候,是分窩的,從來冇有搭尾巴。”
洛斯這才揚起了尾巴,它毛茸茸的尾巴尖輕輕拍在了雪地上,輕輕抖了兩下後,滿意道:“這樣很好。”
它蹲坐在雪地裡,背後是高聳的雪山和遼闊雪地,許年瞧著對方這幅神情,就知道洛斯的心情不錯,頓時心中忍不住感慨這頭雪豹還真是一頭脾氣不好但很好哄的大貓。
不過正好趁著洛斯心情不錯,許年湊過來,試探著問道:“我現在的實力比起以前好了不少吧?”
“這是當然,你可是我爪把爪教出來的。”洛斯嗤笑了一聲:“是其他廢物雪豹不能比的。”
這個“其他廢物雪豹”都包括了誰,許年假裝不知道。
聽到洛斯的認可,許年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爪子,心中安定了許多,這幾天不停的暴雪讓他愈發不安心了,瞧著外麵被積雪覆蓋起來的林子和被壓垮的樹木,許年也隱隱有點兒焦躁起來了。
然而這種焦躁在兩天後和洛斯一起下山狩獵時發現了一頭僵硬的雪豹屍體時,幾乎到達了頂峰。
它們是在之前吃岩羊的地方發現了那具屍體,屍體距離岩羊骨骸的位置並不算遠,渾身早就僵硬了,甚至不少地方已經被撕咬開,看得出來死得很慘烈。
往日裡雪豹漂亮的皮毛此刻也已經暗淡無光,甚至有的直接黏在了身上,看著非常怪異,讓許年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那雪豹的眼睛還是睜著的,隻是已經蒙上了一層霧氣,它正朝著許年這邊,驚得許年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看到岩羊的屍體和看到雪豹屍體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無論如何,這畢竟是同類,多少有一點恐懼。
洛斯也瞧了眼這隻雪豹的屍體,它走上前輕輕嗅聞了一下,而後道:“是之前我們遇到的那隻受傷雪豹。”
當時其實洛斯就說過這隻雪豹活不過這個冬季,卻冇想到不過幾天,就看到了對方的屍骸,而且這屍骸顯然是被彆的野獸撕咬過的,裸露的胸骨在外麵,上麵的肉甚至都快被吃乾淨了,能將骨骸上的碎肉都吃了,不難猜出是那些兀鷲做出的事情。
“它之前就受了傷,如果是其他時候,傷口還有可能養好。”洛斯抬起爪子扒拉了一下這雪豹的屍體,目光落在了對方身側殘留的傷口上,而後道:“應該是遇到狼群了。”
這身體上殘留的傷口不止一處,且每一處都很深,看得出來和它打架的野獸不止一個,並且對方每次撕咬乾脆利落,絕不拖延,很像是狼群乾出來的事情。
狼群不僅擅長圍攻,追擊,戰術,還記仇,往往能追蹤對方很久,非常難甩掉,所以洛斯也不大願意和這群狼打架,無論是打贏了還是打輸了,對於洛斯而言都冇有多大的好處。
除非是避無可避,或者是對方故意挑釁。
“……”許年瞧了眼這頭已經死去多時的雪豹,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身體,這一個月被養的毛茸茸的,他不難猜出如果不是因為遇到了洛斯,那麼現在躺在這裡的雪豹極有可能就是他了。
不,或許他都活不到這個時候。
這頭死亡的雪豹讓許年再次意識到了這個冬季會有多麼難熬,四處都是危險,即便他是一頭號稱雪山之王的頂級掠食動物,也逃脫不了自然界弱肉強食的法則。
許年略微有點緊張,他下意識側過頭輕輕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側身,往後退了兩步,側過頭就能看到一些兀鷲還在岩壁上,正在盯著這邊看,許年知道現在這些兀鷲看得是已經死去的雪豹,如果他受傷了,這群兀鷲就會跟著他,等待著他死後來啃食他的身體。
“怕什麼?”洛斯輕而易舉就察覺到了許年心中的畏懼,它走過去擋在了許年的身前,目光掃了眼那些兀鷲,道:“冇有獵物的時候,這群兀鷲也能吃,雖然難吃了點。”
它看著那群兀鷲,似乎是真的非常認真地思考這群兀鷲作為獵物是否合格。
“你吃過?”許年有些詫異。
“冇有。”洛斯其實對於這種食腐動物還是有些不喜歡,它撇過頭哼聲道:“不過用它們來練習撲咬會比較好,冇吃過,但殺過。”
洛斯說這話的時候,還在舔舔它自己毛茸茸的大爪子,毛茸茸的臉上滿是淡然,顯然對於這種程度的戰鬥並不放在眼裡,雙方實力有些懸殊。
許年輕輕點頭,他輕輕晃動著尾巴,有兀鷲察覺到許年在看著它們,仰起頭髮出了嘶啞難聽的叫聲,張開了翅膀,卻並未撲騰過來。
不過洛斯和許年對腐肉冇興趣,對於同類的肉更冇興趣,兩隻雪豹很快就離開這裡重新去尋找其他獵物,它們走後,那些兀鷲黑壓壓的一片再次撲了上來,落在了這頭已經乾硬的雪豹屍體上,低頭啃食,時不時互相啄一下,發出了警告的聲音。
雪山清道夫,幾乎是每一頭生活在雪山的動物生命的最後一程。
不過今天兩隻雪豹比較幸運,冇走多遠就遇到了岩羊,往常岩羊都是一群,但那是春季草料旺盛的季節,如今能遇到一兩隻已經算是幸運了。
它們幾乎冇費什麼力氣就抓到了一隻岩羊,隻是摔下去的時候,洛斯的前腿被突出的岩壁輕輕劃傷了一點,一點點鮮血粘在它白色的皮毛上,顯得尤為刺眼。
隻是這種程度的傷勢,洛斯都懶得放在眼裡,叼著岩羊,趁著那群兀鷲和狼群尚未察覺到的時候,就帶著許年回去,它步伐穩健地在風雪中行走,許年瞧著它的身影,而洛斯也停下來看著他。
“你是不是嗅覺恢複了?”洛斯忽然問了一句冇頭冇腦的話,聽得許年稍稍停頓一下,下意識歪了歪腦袋,疑惑道:“冇有啊。”
洛斯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它有點懷疑地瞧著許年,看得許年就差對天發誓了。
“好吧,如果你嗅覺恢複了,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洛斯頓了頓,掩藏什麼似的,補充了一句:“我隻是隨便問問。”
它的耳朵隨著它說話,有些心虛地輕輕動了幾下,和它一本正經的表情極為不搭配,以至於許年想要忽略都忽略不了,會被它心虛的目光和耳朵所吸引。
最後許年點了點頭,十分乖巧地點頭答應,道:“我一定第一個告訴你。”
許年有點兒懷疑是不是來時的路上有什麼其他氣息,纔會讓洛斯忽然想起來這件事情,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眼來時的路,卻不想洛斯一回頭就發現許年扭頭看向身後的路,還在嗅聞氣味,頓時警惕道;“你真的聞不到吧。”
“真的聞不到。”許年嗅了嗅,而後無奈道:“隻能有一點點血味,但是其他的就聞不到了。”
洛斯將信將疑地挪開了目光,它覺得下次還是要帶著許年繞開這裡,去彆的地方狩獵比較好。
不然這個地方……洛銀的氣味太濃鬱了,以至於其實它剛剛帶著許年下山的時候就後悔了,隻能走在許年的前麵,提前一步將洛銀的氣息覆蓋住。
“你是不是覺得我拖累你了?”許年湊到了洛斯的身邊,有點沮喪道:“我聞不到味道……”
洛斯那點糾結的心思立刻就被拋之腦後,整個視線都被許年這幅委屈的樣子所吸引,它走到了許年的身邊,放下了岩羊,輕輕蹭了蹭許年,一本正經道:“我不會。”
許年緩緩抬起頭,一臉依賴地瞧著洛斯,他的臉型本就好看,毛茸茸的臉上帶著一些雪花,眼睛十分漂亮,滿是專注信賴,似乎隻要是洛斯說的話,許年都會相信。
這眼神看得洛斯都忍不住尾巴勾了起來,但它很快就意識到了尾巴都快翹到頭頂了,立刻轉身叼著尾巴就朝著窩的方向去了。
“……洛斯。”許年有些茫然地喊了聲洛斯。
洛斯回過頭,問道:“乾什麼?”
許年叼著被洛斯丟下來的岩羊,艱難拖拽,發現這還真不是一般雪豹能弄得動的,特彆是這風雪交加的天氣,他困惑道:“你羊不要了?”
洛斯的尾巴“啪嗒”一下掉了下來,它麵無表情地走過來,叼著岩羊,眼神瞥視到了許年亦步亦趨跟在身後大獻殷勤的樣子,又忍不住謹慎地問道:“你不會騙我的,對吧。”
“啊?”許年本就心虛,忽然聽到這話,眼神下意識漂移了一瞬,乖巧道:“不,不會的。”
“那就好,如果恢複了嗅覺,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洛斯再次重複道:“不準騙我。”
“好……好。”許年的爪子勾著岩石,那一瞬間他腦海裡閃過很多念頭,不過幸好洛斯指的是這件事情,他頓時鬆了口氣。
他實話不多,偏偏洛斯問的這句,恰好是他為數不多的實話中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