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法子救哥哥了!過來,冷庭蓊,你過來!顏
甘宥和冷庭蓊匆匆趕到,這麼冷的天愣是走出了滿頭大汗,過來時狼狽極了,這是當然的,剛打過,又在溫泉裡泡著,上岸時腿都是軟的。
他們的髮絲尚且滴著水,目光緊張地看著床榻上,那單獨支出來的一截手腕。
醫師坐在床榻邊,雙目緊閉,一隻手在手腕上顫動,另一隻手,停在自己一半的鬍髯上,一動不動。
“姑姑,雲雲情況怎麼樣了?”
冷蓁蓁搖頭,心裡懸的厲害,什麼話也冇說。
她一開始也以為是像平常那樣,可是這次醫師診了許久脈了卻一言不發,她自己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唉!”醫師猛地歎了一口氣,吩咐一旁的小童,“去拿我的銀針來,全部拿來。”
冷蓁蓁這時便上前一步,聲音發抖:“大夫,我兒怎麼樣了?”
醫生看著她,又環顧周圍一屋子擔心的視線,頂著這份沉重的擔心下搖了搖頭:“不容樂觀,這是老天爺要收大少爺的命。大少爺的心脈,經絡全都封閉了,我也隻能儘力而為,若是一會喚不醒大少爺……夫人,我說話不中聽,但,真是這樣的話,還是早早準備後事吧。”
這脈奇怪極了,五臟六腑皆呈現出一股死氣,可醫師記得兩三天前才診過甘雲的脈,那時甘雲的脈搏雖然算不上有生氣,但平平穩穩,隻要小心照顧著,還是能活上個把時間。
可今兒這脈象完全紊亂,而且越診越虛弱,他不明白一個人的脈象怎麼可能如此多變,唯一能解釋的通的,似乎也隻有老天爺要收命這一條了。
冷蓁蓁聽到醫師這樣說完全是兩眼一黑,好在她被身旁的丫鬟攙扶著,也不至於踉蹌地露出醜態,可一旁的三人卻不是如此,方燕最先反應過來,啪的一聲跌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開始流了。
冷庭蓊和甘宥也冇好到哪兒去,好在醫師這時候又說:“你們暫且出去,我用九脈銀針為大少爺續命,能不能成功,唉……也隻能看天意了。”
一行人沉默地退出去,方燕被曉椿攙著,她們都紅著眼,隻是曉椿比方燕更沉穩些,不至於像方燕哭的那樣慘。
曉椿原本是不喜歡方燕這個大少奶奶的,可此時此刻看她哭的這樣慘,心裡難免升起一絲好感,她捏著方燕的胳膊,哽咽地勸方燕莫要把眼睛哭病了。
藥童匆匆送來一套銀針,醫師在裡麵待了足足一天,天邊的雲捲了又散,月亮西沉而又升,直到第二天的夜裡,醫師才疲憊地從房間裡出來。
可看著冷蓁蓁他們,還是隻能將壞訊息說出來。
儘管續命成功了,可也隻續了兩三天的命,銀針封閉了甘雲身上死氣的同時也封閉了生氣,可現下也隻能這樣做了,不然甘雲連一天的時間都冇有。
醫師虛弱地擺了擺手,佈施了那麼久的銀針,他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被耗光了,彷彿也大病一場。
“夫人,大少爺會醒的,趁著最後這點時間,唉,你們就好好和大少爺告個彆吧!”
他實在無能為力,這病害的古怪,一瞬間就要奪走甘雲的生機,讓他藥石罔效。
……
甘雲做了個許久的夢,夢裡,他飄在水裡,像是被什麼纏住了身體,四肢乏重地無法動彈。
他意識不清醒,用了許久時間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是在夢裡,於是掙紮著想要醒來,腦袋裡的刺痛席捲全身,一寸一寸地碾著他僅剩零星的清醒。
如果意識也能具體化,現在甘雲的意識應當是呈現出一個蜷縮的姿態,他抵禦著痛楚,卻始終醒不過來,隻在心裡默唸親近的人的名字,以這樣難受的方式讓自己清醒。
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隻是全身都不再疼了,眼前又出現了一道光亮,而他自己也順著水,飄進了光裡。
意識再次模糊,等眼前恢複時,甘雲看見了人間的裝潢,眼前,是熟悉的床帳。
他醒了過來,可是他也意識到自己命不久矣。
外麵晃噹一聲,似乎是什麼東西落在地上,甘雲掙紮著顫動睫毛,卻冇什麼力扭頭去看到底是什麼。
冇一會,這小小的房間裡便聚集起了一些人。
冷蓁蓁攬著甘雲的身子,他身上軟,但也冰,冰的可怕,觸手間似乎在摸什麼冰塊,冷蓁蓁微微低下頭,將甘雲的腦袋移到自己的腿上,難受地哭著,卻不想自己的聲音低低嗚嗚地擾亂甘雲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心神。
甘雲有氣出冇氣進地問了句:“娘,我是不是要…死了?”
“怎麼會?”冷蓁蓁輕輕摸著他的臉,“不許說這種話,我們雲雲要長命百歲,要安樂…一生……”
她實在說不出話來了,彷彿這些詞造出來就是為了譏諷她的雲雲活不了那麼長,註定做個短命鬼。眼淚也控製不住,於是抹著淚朝一邊扭著頭,倔強地繼續說:“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娘,”甘雲低低喊了一聲,他的聲音又弱了許多,可冷蓁蓁就是奇蹟般聽到了,擦掉臉上的淚,低下頭去聽甘雲說了什麼。
她聽見甘雲這樣說:“娘…幫我寫和離書吧……”
他都要死了,怎麼能拖著方燕給自己償命呢?
方燕不在這兒,她哭的太厲害,剛纔聽到甘雲醒來的訊息便直接昏了過去。
甘雲說完這句話,氣就跟斷了似的崩開了,冷蓁蓁連忙答應他:“好,好,娘一會就去寫。”
方燕原本就是買來沖喜的,現在沖喜失敗了,她留在府裡與否都無所謂。
甘雲似乎是想要點頭的,但他實在冇力氣,又繼續交代了幾句關於方燕的處置:不能讓人空著手離開,和離後要給她在外立足的本錢,而且,往後看見她了,也不能說出這段往事。
方燕原本還是處子之身,隻要他們不說,她在外麵就還是個尚未婚嫁的姑娘。
他一句一句,說得極慢,是在交代後事,怕自己一會又昏過去,然後就一睡不醒了。床前站了好些人,每一個都被甘雲記在心裡,他斷斷續續地說,把每一個人的命都安排妥當了。
將這些話說完後,甘雲讓冷蓁蓁喊冷庭蓊過來,冷庭蓊原本就在一旁守著,聽見自己的名字走過來,半跪在床前,一隻手緊緊握著甘雲。
冷蓁蓁挺起腰板,原本冷豔的一張臉上寫滿哀愁,她意識到甘雲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也不知道私底下練習了多少次,才能在醒來後如此詳細妥當地安排所有事。
冷庭蓊的耳貼著甘雲的唇,原本堅毅的臉龐上,此刻卻多了許多狼狽和邋遢。
“表哥,我走了…你要,要好好照顧我娘,”那一字一句都灑冷庭蓊耳朵上,卻全是冷氣,“我娘…為我操心太多,表哥…讓她遇見喜歡的人了,就…就嫁。我爹,和我…不值得她孤寡一生…你守著她,我也放心了……”
冷庭蓊微紅著眼眶,沉聲道:“好,表哥答應你。”
甘雲放心了,接著又問:“宥仁呢?”
甘宥自醫師說了那話後就跑了出去,也不知道跑去了哪兒現在還冇回來,當時冇人顧得上他,現在也冇人找得到他。
冷庭蓊看甘雲還掛念著他,便撒了個謊,說甘宥累昏了過去,這幾天他一直在照顧甘雲。
甘雲眼裡劃過一絲失落,他原本還想和甘宥說一下之前的事,但現在看來也交代不了了,等甘宥醒來,他可能也睡過去了。
罷了,哪有人死之前一點遺憾都冇有?
甘雲呼吸急促,說了聲好,他扭過頭,已經控製不住自己的眼皮子了。可是忽的又想到什麼,他又朝著冷蓁蓁和冷庭蓊說:“表哥…今年帶娘回家過年吧……”
冷家纔是冷蓁蓁的家,甘府不是,這兒是冷蓁蓁的噩夢。
這句話說完,甘雲才感覺到自己身上終於輕鬆了不少,他慢慢閉上眼睛,聲音已經斷續的聽不見了。
“我…睡…去了……”
一句話還冇說完便徹底歇了聲,搭在腰間的手也無力地順著腰側滑落,猛地垂落在塌邊。
冷蓁蓁呼吸一滯,顫抖地喊了一聲雲雲。
冷庭蓊將手按在脈搏上,脈搏全無。
屋子裡一時間寂靜無聲,外麵卻傳來了一陣連走帶跑的滾爬聲,接著,一隻傷痕累累的手按在門框上,甘宥跪著走進來,高高揚起另一隻手上的絹布。
他眼裡迸發出一種希望,朝著屋裡喊道:“我找到法子救哥哥了!過來,冷庭蓊,你過來!”
【作家想說的話:】
下一章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