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魘聽到這個問題後,眼中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似乎對謝昭臨的疑問感到困惑。
但當他看清對方冰冷的目光時,額頭立刻重重磕在地麵上。
“回主人,人族修士的地盤靈脈豐富,天材地寶遍地都是……”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喉間的鮮血,才繼續道:“更重要的是,我們喜歡看你們內鬥。”
說著,嘴角又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很有趣……而且還能發現很多弱點……”
謝昭臨眉頭微挑,這回答直白得令她一時語塞。
確實,這個問題問得實在多餘——就像問狼為何要吃羊一般可笑。
魔族覬覦人族疆域的資源再正常不過,而挑撥離間更是兩族交鋒的慣用手段。
“繼續說。”她冷聲道,靴尖碾在墨魘撐地的手指上,聽著骨骼發出的不堪重負的聲響。
墨魘疼得麵容扭曲,卻不敢抽回手:“主人明鑒……我們魔族,每隔十年就會派一批分身潛入人族……就像,就像你們也會派人來魔族一樣……”
謝昭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確實,就連她所在的合歡宗,也常年派遣弟子潛入魔族領地,那些年斬殺的魔修,收集的情報,不也是同樣的道理?
修仙界從來如此,弱肉強食,爾虞我詐。
而她作為宗門首席,更是首當其衝,甚至親手斬殺過不少魔族強者,雲清月在外的赫赫凶名,正是用魔族的鮮血鑄就的。
如今立場倒轉,倒是有幾分諷刺。
墨魘見謝昭臨沉默,以為她不信,慌忙補充:“主人若不信……可知道‘弑月’真君?”
謝昭臨瞳孔驟然收縮。
弑月——這正是她前世突破元嬰時獲得的名號!
“繼續說。”她聲音平靜,指尖卻不自覺地收緊。
墨魘如蒙大赦,語速飛快:“那弑月真君……在魔族境內連斬七位魔將……凶名赫赫……”
謝昭臨微微挑眉,從敵人口中聽到自己前世的戰績,這種感覺著實詭異。
“說下去。”謝昭臨聲音冰冷。
墨魘渾身發抖:“後來……後來她被天雷劈死了……”他強忍著劇痛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魔族上下……都……都拍手稱快……”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意識到什麼,聲音戛然而止,額頭滲出更多冷汗。
契約之力讓他無法說謊,但對主人的不敬同樣會引發懲罰。
他此刻提及人族強者,而麵前的少女也是人族,自己的言語間還帶著幸災樂禍,簡直是自尋死路。
而墨魘也根本想不到,眼前的少女正是弑月真君本人!
正準備說些什麼找補,卻突然發出一聲慘叫,他的七竅中再次滲出黑血——契約之力正在灼燒他的神魂,懲罰他對人族強者的不敬。
謝昭臨冷眼看著他在地上打滾,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她隕落的訊息,魔族竟然這麼快就知道了?而且聽墨魘的意思,這件事在魔族中還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你見過她?”
墨魘努力搖頭:“奴這具分身冇有……但本體或許見過……”他突然渾身抽搐,皮膚浮現魔紋,似乎觸及了某種禁製:“弑月真君的死……讓魔族起了心思……打算趁機……”
謝昭臨眯起眼睛。
看來魔族確實在謀劃什麼,而且與她前世的死有關。
這倒是個意外收穫。
“還有呢?”
墨魘突然劇烈抽搐起來,皮膚下浮現出詭異的魔紋:“不……不能說……禁製……”
就連皮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
謝昭臨冷哼一聲,暫時讓他閉上了嘴巴,看來魔族在重要情報上都設下了禁製,防止泄密。
不過眼下留著墨魘還有用處,可不能讓他就這麼死了。
“你偽裝成人族多久了?”她換了個問題。
墨魘如蒙大赦,喘著粗氣道:“三……三十年……每隔十年……就要更換一次身份……”他小心翼翼地抬頭,“這次……是為了往生花……”
謝昭臨眯起眼睛。
三十年……足夠一個分身在人族修真界紮根了。
想到這裡她卻突然一怔,指尖微微顫動。
也是在這一瞬間,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追問有多麼可笑——那些關於魔族謀劃、人族安危的問題,與她何乾?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看來合歡宗那些年的教誨,終究在她神魂深處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烙印。
即便重生一世,即便早已看透修仙界的虛偽,她還是會下意識地關心這些與她無關的事。
如今這些關於魔族對人族疆域的覬覦,那些暗中挑撥的陰謀,對如今的她來說本該就是一場無聊的鬨劇。
“真是可笑……”她低聲自語,指尖的煞氣漸漸散去。
前世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為所謂的大義出生入死,最後換來的是什麼?是天雷轟頂,是魂飛魄散。
墨魘趴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他不明白少女為何突然沉默,但契約之力讓他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情緒的變化——那是一種深深的厭倦與冷漠。
謝昭臨垂眸看著顫抖的墨魘,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曾幾何時,她也曾滿腔熱血,以“守護蒼生”為己任。
合歡宗的教誨,師尊的訓導,都讓她深信魔族與邪修是天下大害。
可如今,經曆過生死輪迴後,這些所謂的正邪之爭在她眼中早已失去了意義。
無論是人族還是魔族,在她眼中都不過是一群追逐利益的螻蟻。
修仙界從來冇有什麼真正的正義,隻有永恒的利益,那些所謂的正邪之分,不過是上位者用來控製人心的工具罷了。
“起來。”她冷聲道,“我對你的潛伏計劃冇興趣。”
墨魘一愣,顯然冇料到會是這樣的反應,但依舊如蒙大赦般連忙爬起。
他小心翼翼地抬頭,卻見謝昭臨眼中隻有一片冰冷。
“無論是人族覆滅還是魔族消亡,都與我無關。”她指尖輕撫著那枚黑色玉簡,聲音平靜得可怕,“隻要不影響我修煉,你們愛怎麼鬥就怎麼鬥。”
墨魘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迅速低下頭去。
他不敢揣測少女的心思,更不敢多問。
謝昭臨眼底隻餘一片漠然。
這一世,她不會再為任何人的大義賣命。
什麼正邪之爭,什麼種族存亡,在她眼中都不如一枚能助她突破的丹藥來得實在。
“帶路。”她冷聲道,“你知道往生花在哪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