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西紅柿,八塊錢。”
早市上。
菜鋪老闆從電子秤上,將紅亮的西紅柿拿起來。
抽出塑料袋裝了進去,遞給週數。
他掏出錢夾剛要付錢,身後突然衝過來一個人。
大喇叭似的嗓門,朝著菜店老闆嚷嚷起來。
“張叔,你這老毛病怎麼又犯了。”
“倆破柿子,你賣人家八塊錢?”
“怎麼不直接搶啊,還附帶送倆西紅柿?”
“你看清楚他的臉,這是我親哥!”
“彆一看到生麵孔就猛猛宰,回頭我又得去局子裡麵領人。”
週數一回頭,麵龐幾乎擦著他的臉頰一閃而過。
肩膀上一沉,說話間相澤燃的胳膊,搭在了自己脖子上。
那個剛要被拎起來的塑料袋,隨之也被摁在了櫃檯上。
老闆尷尬一笑,縮著脖子向後退去。
“臭小子,說話注意點!”
“什麼宰客啊,我就是,秤壞了估計。”
“你給我,我再稱稱。”
相澤燃從口袋裡,掏出三枚硬幣扔在櫃檯上。
“還稱什麼,給你三塊錢得了!”
“回頭我進完貨,給你帶花生米。”
“新炸的,給你就酒喝。”
張叔笑著,把袋子塞回去。
“那你都這麼說了,還要啥錢。”
“拿去吃吧。不過你這哥……”
“長得跟外國人似的,你倆一點兒不像啊。”
“年紀大了真囉嗦啊張叔。”
“一碼歸一碼,喏,三塊錢,扔桌子上了。”
說罷推著週數的後背,拎起塑料袋,低頭出了菜店。
“哪不像了,異父異母,我倆長得多像啊。”
身後,張叔還在琢磨,嘴裡不住嘟囔著。
“是不像啊,比你這臭小子,長得精神多了。”
相澤燃全當冇有聽見。
嘴巴一張一闔,吐出來一個大大的粉紅色泡泡。
飄著淡淡的草莓甜味兒。
週數斜睨著,看向他的唇邊。
輕哼一聲,笑了笑。
喉嚨滾動,像有隻小獸爬過。
“以後彆來這買菜,他當你是傻老帽了。”
週數冇有接過這個話題。
反而朝著他,探了探頭,髮絲與髮絲輕輕碰在一處。
“我是你親哥。”
相澤燃一愣,停止了嚼動泡泡糖的動作。
眼睛骨碌碌一轉,隨口接道:“啊……”
“那我不是怕他下次宰你,隨便說的麼。”
週數眉眼上挑,嘴角露出一絲玩味兒。
視線籠子一般困在他的臉上,逐幀逐幀審視,研究。
眼看著相澤燃,開始露出心虛不耐煩的敗跡,那笑容也便愈加放肆起來。
“那,哥哥拉一拉你的手,應該不過分吧。”
說罷,趁著對方呆滯琢磨時,手掌順著他的胳膊,緩緩撫下去。
在路過手腕之後,掌與掌對疊。
手指嶙峋蜷曲。
沿著他掌心的掌紋,快速精準的撐開手指。
摩挲著插了進去。
週數扣住他的手,指腹在對方手背上打著圈。
將頭低得更加靠近相澤燃的頸窩,緩緩吐息。
又追問道:“那,哥哥親一親弟弟,也應該會被允許吧……”
剩下的話語,全部送進了相澤燃唇裡。
在他瞠目結舌時,溫熱蠻橫的闖入其中!
相澤燃掙紮著想要推開。
一隻手被他緊緊扣在手中,十指纏綿。
另一隻抵在他的腹肌上,奮力隔絕出一絲空間。
而唇齒卻繳械投降,雙眼迷離的閉了起來。
他抬起另一隻手,扣住週數脖頸。
竟還嫌不過癮一般,推著他的後腦向前送著。
“小睽,呼吸。”週數啄了啄他的唇瓣。
調笑著,用鼻尖輕輕蹭著他臉頰兩側,淺褐色的雀斑。
此時,那雀斑紅豔豔的,讓他忍不住輕咬舔舐。
“我,我還冇有原諒你……!”
“好。那我要做得更加,努力。”
“讓你儘快原諒我。小睽,我的小睽。”
“摟住我的腰,對,就是這樣……”
“小睽,說你愛我,說你愛我……”
“滾蛋!我愛你大——!”
“嗬,我也愛你。”
相沉霖和劉浩站在兩人身後。
手上拎著大包小包的蔬菜水果,活像兩個剛采購歸來的小跟班。
劉浩突然抬起頭,與相沉霖尷尬地對視一眼。
小聲嘀咕:“我是起得太早,出現幻覺了嗎?”
相沉霖二話不說,在他腋下狠狠擰了一圈。
“嗷——操!不是幻覺!!”
倆人週五放學,依次被徐哥接回了週數的四合院裡。
第二天,早上睜開眼。
就看見相澤燃不知何時,已經和週數親密無間地站在廚房裡。
兩人走到哪都十指緊扣,黏黏糊糊得能拉出絲來。
劉浩撞了撞相沉霖的肩膀:“你就不說說他倆?”
“說什麼。”相沉霖瞟了劉浩一眼,“難道,你不希望我哥幸福嗎?”
“幸福?!”劉浩瞪大了眼睛,“我靠,這也太奇怪了……”
還冇等他說完,便看見相澤燃遠遠朝他倆招了招手。
四個人依次上了車,很快駛離了早市。
一路上,劉浩神色彆扭地,在相澤燃和週數臉上來回打量。
相澤燃接過副駕上週數擰開的牛奶,喝了一口。
從後視鏡中,看向忐忑不安的劉浩,笑了笑。
“冇給你憋死?”
“有屁快放!”
劉浩氣鼓鼓地說:“你倆……這進展也太快了吧?”
週數突然轉頭,嘴角掛著玩味的笑。
“我倆的事兒,什麼時候需要你同意了。”
劉浩趕緊擺手:“就是太突然了,有點不適應……”
週數抬起與相澤燃十指緊扣的左手,晃了晃。
此時,相沉霖的目光像被針紮了一下。
哥哥的無名指上,不知何時,已經戴上了戒指。
戒指圈泛著銀光,顯然不是新的。
相沉霖緩緩垂眸,一路上沉默不語。
情感上接受是一回事兒,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兒。
相沉霖隻覺得腦中脹痛,總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相澤燃敏銳察覺到弟弟的異常,反手打在週數手背上。
他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後視鏡中的兩位少年。
“抱歉,我自私的做出了這個決定。”
“我想,從過去的陰影中,重新走出來!”
“我想試著找回曾經的‘相澤燃’。”
“也許你們未必能第一時間接受。”
“但人生隻有一次,我不想再躲了。”
“我這輩子,隻想,和週數在一起!”
相澤燃的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相沉霖突然笑了,這個笑容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數哥,”相沉霖突然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那枚碎片,還需要我保管嗎?”
車內,突然安靜得能聽見針落。
週數的手,再次握緊相澤燃。
相澤燃卻笑了:“是時候,去修好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