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趙斯年在忙著給外婆煮長壽麪。
房間內,剩下秦晝和外婆相對而坐。
外婆摸索出一本舊相冊,封皮都已經磨損了,
“孩子,你看不見,但彆嫌外婆囉嗦,我給你講講年年小時候。”
外婆先從最開始講起。
秦晝才得知外婆丈夫死後,家裡也衰敗了。
她的女兒傅琬為了家裡,無論怎麼勸,還是選擇和離婚不久的趙則剛商業聯姻。
兩人結婚冇到半年就生下趙斯年,
但完成任務後,兩個人又都認為自己還年輕,不能被孩子束縛住了。
就把趙斯年交給王秋來撫養。
見外婆停頓了,秦晝點點頭,
“您講,我在聽。”
外婆的手指撫過其中一張照片,
“年年啊,小時候可皮了,”
她翻著相冊,語氣染上笑意,
“這張,我講給你聽,是年年爬樹掏鳥窩,摔下來蹭了一臉泥,還衝我樂。”
她又接著講起小外孫其它的“豐功偉績”。
為了體驗熬夜硬撐著不睡,結果第二天日上三竿也叫不醒。
偷偷把外婆的毛線團當球踢,滾得到處都是……
照片裡的小男孩笑容燦爛,眼神裡滿是未經世事的天真。
秦晝安靜聽著,他能從外婆的講述裡拚湊出一個截然不同的趙斯年——
鮮活、生動、帶著未被馴服的野性。
相冊翻到最後一頁,外婆目光停在趙斯年一張稍大些的照片上。
她沉默片刻,長長歎了口氣,
“我知道……年年被接回去後,過得很苦。”
秦晝放在膝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知道趙則剛的手段。
一個控製慾登峰造極的男人。
因為年輕時縱情聲色虧損了身子,除了前妻留下的女兒趙時清,就隻剩下趙斯年這一個兒子。
等到趙斯年十歲,趙則剛想著該收收心,好好調教一下這個自己唯一的兒子。
整個過程,可以用摧毀來形容。
秦晝深吸一口氣,對著老人家認真道謝,
“還好年年最開始是您在陪伴他,要不然他的底色也不會這麼善良。”
錯的不是外婆,他不想讓老人家陷在愧疚裡。
老人被他的話打動了,剛想開口再說些什麼,腳步聲近了。
趙斯年端著熱氣騰騰的麵進來。
他一眼就看見外婆眼底的淚花。
又瞥見秦晝微凝的神情,心中瞭然,立刻揚起笑容,
“外婆,長壽麪來咯,快嚐嚐,看我的手藝有冇有進步?”
他放下碗,挨著外婆坐下。
抽出紙巾很自然地擦去老人眼角的濕意。
然後指著相冊裡一張照片,語氣輕鬆講起童年糗事。
趙斯年刻意避開那些沉重的部分,很快把外婆逗得破涕為笑。
等到天色漸晚,到了告彆時刻。
趙斯年扶著秦晝站起身,對外婆說,
“外婆,您跟我們回去住吧?地方夠大,也方便照顧您。”
這是兩人在來的路上就商量好的。
外婆笑著擺擺手,拍拍兩個年輕人的手,
“傻孩子,外婆在這兒住得挺好,自在,我可不想去吃你們年輕人的……”
她故意頓了頓,努力回想那個時髦詞,
“豬糧是吧?你們恩愛,我可吃不消喲。”
她隻是緊緊握著秦晝和趙斯年的手,目光有剋製的不捨,
“你們有空啊,多來看看外婆,外婆就最高興了。不像你媽和你舅舅,人影都難見一個。”
秦晝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溫暖,
“外婆放心,我們會常來看您。”
趙斯年扶著秦晝,在一旁站著傻笑。
他看著自己最親的外婆對心上人毫不掩飾的喜愛,又聽著秦晝那聲自然而然的外婆……
心口被滿足填滿。
時隔這麼多年,趙斯年終於又一次,體會到家是什麼感覺了。
車子平穩駛離外婆家的小院,融入夜色中。
寬敞的後排座,趙斯年側過身開口,
“今天我真高興。”
秦晝憑著感覺握住他的手,被眼紗覆蓋的臉朝向趙斯年,笑了笑,
“我也是,外婆真的很好。”
趙斯年撓了撓秦晝的掌心,
“還有西郊那塊地,我在對方加價死咬的時候,直接撤出競拍。”
秦晝安靜聽著,手指在趙斯年手背上輕輕點了一下,示意繼續。
“他們高價拿下,但兜裡冇貨,付不起了。”
趙斯年語氣上揚,
“那地砸在他們手裡,前天被我壓價買到了,比市場價還低。”
趙斯年一說完就側頭看向秦晝。
即使對方看不見,他也習慣性地捕捉著秦晝的反應。
秦晝肯定地點點頭,獎勵性地捏了捏趙斯年的耳垂,
“設局的人現在是血本無歸,年年真棒。”
趙斯年覺得自己被捏的地方,像被螞蟻咬了一口,癢了起來。
就在這時,前排副駕駛的保鏢轉過身彙報:
“老闆,您母親五分鐘前到了彆墅,想要在裡麵等您。”
保鏢語氣很專業,
“安保按指令攔下了,未放行,她目前仍在門外等候。”
聽到這話,趙斯年眼神涼了下來,握著秦晝的手力道也緊了一些。
現在聽到這些所謂家人的到來,他的心裡下意識就是牴觸和厭煩。
秦晝察覺到趙斯年情緒的不對,更沉地回握了他一下。
意思安慰的很明顯:
我在。
趙斯年緊繃的身子才鬆了些,他搖下車窗,遠遠得就看到了傅琬。
他叫停了車子,輕輕吻了秦晝的側臉,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看看她想做什麼。”
他知道秦晝不是在車裡躲著的性子,但趙斯年實在不想讓傅琬傷害到秦晝。
那兩個吻有急切,也有祈求原諒的意思。
傅琬看見趙斯年走來,妝容精緻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
“趙斯年,我現在進兒子的家門,都要被當成賊攔著了?”
趙斯年眉頭都冇動一下,不想再管她語氣中的諷刺,
“什麼事不能電話裡說,非要當麵說。”
傅琬被他這直白的頂撞噎住,捏緊了手中的包,
“注意你對自己母親說話的態度。”
趙斯年隻覺得一股煩躁湧上心頭。
他知道秦晝坐久了車會不舒服,此刻隻想立刻帶人進去休息。
“冇什麼重要的事就散了吧。”
趙斯年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我今天不舒服,冇精力應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