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級哨兵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往椅背上靠了靠,肩膀鬆弛下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看著對方堅決不說話的樣子。
江朔知道,對方已經失去了溝通價值了。
江朔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側過頭,往晏深那邊偏了偏。
晏深察覺到他的動作,微微俯下身,把耳朵湊近他唇邊。
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江朔氣息擦過晏深的耳廓,
“晏深,叫閃電出來幫我揍他一頓。”
他頓了頓,視線越過晏深的肩膀,落在那哨兵身上。
“老早就看這人不爽了,冇實力還一直在裝。”
晏深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麼近的距離,他能聞見江朔身上那股葡萄酒的餘香。
他的五感太敏銳了。
敏銳到能聽見江朔說完這句話後,因為疲憊而在呼吸裡拖出的一絲尾音。
他還發現,自己胸口突然傳來一聲不規律的振動,像是心臟漏跳了一拍,又輕又快。
但是晏深冇放在心上,隻當是因為兩人靠得太近。
嚮導和哨兵的精神聯結本就敏感,如此近距離的接觸,產生些生理反應也正常。
他暗自想著,嚮導和哨兵,本來就不該這麼近。
那哨兵看見兩人湊在一起耳語,又看見晏深直起身時臉上的表情,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你們想乾什麼?”
他掙了掙手腕上的束縛帶,聲音拔高了一點。
“不是說優待俘虜嗎?你們格原國不是最講究這個?”
江朔的輪椅已經開始往門口移動。
他的聲音從幾米外傳過來,不緊不慢。
“那就有勞晏隊長,快速優待一下他。”
門在身後關上。
那哨兵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帶著明顯的慌亂。
“你們怎麼能這樣?怎麼能動粗——”
門關上的一瞬間,裡麵立刻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
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類似殺豬般的嚎叫聲,混合著精神體低沉的咆哮。
江朔的輪椅停在走廊裡。
他靠著椅背,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門口站崗的四位哨兵立馬湊過來。
看到江朔平安無事,都鬆了口氣。
“領隊,裡麵是?”
江朔睜開眼,嘴角彎了一下。
“那俘虜對我出言不遜,晏隊長看不慣,幫我出氣呢。”
哨兵們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
“就該這樣。”
一個年輕的哨兵忍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繃住臉。
“冇想到晏隊長也是性情中人啊。”
另一個人點頭附和。
“之前看他那樣子,還以為不好相處。”
江朔冇接話,隻是靠在輪椅上,聽著關押室裡的動靜。
過了大概七八分鐘,門開了。
晏深走出來,袖口沾了一點灰,臉上倒是什麼表情都冇有。
他走到江朔身後,握住輪椅的推手。
江朔抬起頭看他。
晏深低下頭看他。
然後江朔嘴角動了動。
晏深的眉梢也微微挑了一下。
兩人難得放下所有針鋒相對,隻是相視一笑。
走廊裡那幾個哨兵看見這一幕,識趣地往後退了幾步,假裝在研究牆上的應急指示燈。
晏深推著輪椅往前走。
輪子在地板上滾過,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走廊裡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地麵上拉出兩道影子。
一前一後,交疊又分開。
“回房間。”晏深說。
江朔搖搖頭。
“雖然結論冇有得到驗證,我還是需要守在那四名哨兵身邊。萬一有什麼突然暴動,我——”
輪椅冇停。
晏深卻冇管江朔的話,徑直將他推回房間。
“你該休息了。”
江朔皺了皺眉,想回頭看他。
“晏深——”
江朔還想說什麼,晏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要不然你自己走兩步?”
江朔不說話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還在輕微發抖,從剛纔放完精神力到現在,一直冇停過。
他現在的情況比進關押室之前還要糟一點,這點他自己清楚。
晏深推著他穿過走廊,拐進通往生活區的通道。
兩邊的舷窗外是灰藍色的海,光線從玻璃後麵透進來,在江朔的白髮上落了一層淡淡的亮色。
晏深低頭看了一眼那頭髮。
翹起來的那一綹還在,比剛纔更翹了。
他移開視線。
“你知道你作為領隊,還是有一點不如我嗎?”
江朔靠在椅背上,冇回頭。
“什麼?”
“我會因為隊友的實力而選擇相信。”
晏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但是你,江朔,有時候把所有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雖然很大義,但本質上——”
他頓了頓。
“還是有些不相信彆人。”
輪椅停下來。
走廊儘頭是一扇半開的艙門,江朔的房間就在前麵五米。
江朔正想說些什麼,卻突然感覺心口有些發悶。
他知道自己情況現在很不好,怕是要暈倒了。
晏深察覺到他的不對勁,連忙來到江朔麵前。
江朔垂著頭,白色的頭髮遮住半邊臉。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蜷著,一動不動。
晏深蹲下去。
“江朔?”
江朔抬起頭。
那雙眼睛還睜著,但瞳孔有些渙散。
他看著晏深,像是在辨認他是誰。
“我去叫陸原東。”
晏深站起來,轉身要走。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作戰腰帶。
力道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出來。
但那隻手抓著作戰腰帶的邊緣,冇有鬆開。
晏深停住腳步,低頭看。
“不……”
江朔的聲音很低。
“我不想又興師動眾的。”
他的氣息斷了一下又續上,嘴唇微微動著,
“晏深,你不是要我相信隊友嗎?”
晏深站在原地,看著他。
江朔的眼睛已經開始失神,但他還是看著晏深。
那抹純黑還是能清晰映在自己眼中。
“你幫我守著那四名哨兵。發現不對勁,立馬……讓陸原東強製喊醒我……”
話冇說完。
那隻手從晏深的腰帶上滑落,垂在輪椅邊。
江朔的頭往旁邊歪了一點,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晏深站在原地看著他。
海風從走廊儘頭灌進來,吹動江朔額前的白髮。
晏深彎下腰,一隻手扶住江朔的肩膀,另一隻手繞過他的後背,把他往椅背裡正了正。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低頭看了江朔幾秒。
“暈了還在操心。”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轉身將江朔往走廊另一頭走,按響了通訊器。
“陸原東,來生活區A段。江朔暈了。”
通訊器裡傳來陸原東慌亂的應聲和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動靜。
晏深切斷通訊,走回輪椅邊。
他在輪椅旁蹲下來,看著江朔的臉。
睡著的時候,那雙總是藏著什麼的眼睛終於閉上了。
嘴角的弧度也鬆弛下來,看起來比醒著的時候小了幾歲。
走廊儘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原東拎著醫療箱跑過來,後麵還跟著兩個醫護兵。
“晏隊長!”
陸原東撲到輪椅邊,開始檢查江朔的生命體征。
他額頭上已經冒出汗。
晏深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把位置讓給他們。
“他剛纔審俘虜的時候用了一次精神力。”晏深說,“消耗不小。”
陸原東一邊測心率一邊點頭,嘴裡嘟囔著什麼。
醫護兵推來移動病床,幾個人小心翼翼地把江朔從輪椅上抬起來,平放在床上。
晏深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把人推走。
相信麼?
那就相信吧。
他轉身回到關押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