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越來越大。
江朔冇把兜帽拉緊,白髮被吹散,髮梢掃過眉骨,有些輕微的刺捅。
315的提示音在耳邊傳來,
“宿主,目標接近,預計三十秒內接觸。”
江朔“嗯”了一聲。
風暴中,一道人影從浪上躍起,落在艦首。
鋼板凹下去又彈回,甚至震得江朔的衣襬往上一抬。
帶起的海水濺在江朔臉側。
來人穿著作戰服,渾身已經濕透了。
更刺眼的是他的眼與發,都是黑色。
和江朔的白色不同,更像被暴風雨中創造的黑。
晏深。
他應該還剩一絲理智,被江朔的精神力所吸引。
更明顯的是他的精神力外溢。
空氣像被無形的手扯開,甲板邊緣的護欄發出細碎的嗡鳴。
下一秒,晏深的精神體顯形。
一隻雪豹從他身後撲出來,體型大得不像常規精神體。
它的毛色近白,皮毛被精神力撐得蓬起,爪尖落地時,鋼板上出現一道道裂痕。
艦內艙門後傳來壓低的腳步聲。
副官洛呈把門推開,他的手按在槍套上。
他冇有拔槍。
倒也不是猶豫,是他知道麵對黑暗哨兵,槍拔出來也冇用。
“閣下,退回艦內,我們剛收到訊息,晏深的狀態不對。”
“所有哨兵都做好了準備,願意為您戰鬥到最後,請您退後。”
另一側的通訊員也跟著開口,
“閣下,您的身體暫時還不適合進行高強度的精神安撫。”
十幾名哨兵站了出來,麵對黑暗哨兵的精神壓迫,他們身體雖然在微不可察地發抖,但他們冇有退後一步。
看到這麼多人像是在挑釁自己,雪豹的尾巴猛地一甩,掃過甲板邊緣的固定箱。
甲板劇烈震動,金屬箱體被掃得側翻,發出尖銳摩擦聲。
雪豹低伏下來,肩胛骨聳起,馬上就要撲向眾人。
晏深眼眸逐漸發紅,在場這麼多人,他隻被江朔吸引。
精神域裡那種狂躁像把他整個人推向前方。
他被推著向眼前人進攻,連腳步都不是自己的。
就在晏深伸出手,就要伸向江朔雪白的脖頸時。
洛呈咬著牙往前半步,手掌抬起,像要用身體擋在江朔前麵。
江朔搖搖頭,示意洛呈不要靠近。
他冇有後退,反而抬腳往前走了一步。
“躲什麼。”
江朔看著雪豹,又像在看雪豹背後的那個人,
“他不是奉命來接我的嗎。”
洛呈的眼神一滯,
“閣下。”
江朔冇再看他。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點了一下。
嚮導精神力鋪開的一瞬間,甲板上那種被擠壓的空氣感出現了短暫的回彈。
緊接著,江朔的精神體出現。
與大部分精神體截然不同,江朔的精神體不是動物。
而是一道縮小版的人影,比例像玩偶,五官卻清晰。
它穿著同樣的紅色兜帽衛衣,兜帽邊緣的絨線被風吹得輕輕翹起。
它從江朔肩側浮起,懸在半空。
精神體“江朔”偏頭看了眼雪豹,下一秒,它騰空而上。
它從雪豹頭頂掠過,落在雪豹背脊最中間的位置,雙腿一跨坐穩,雙手抓住雪豹頸側那圈蓬起的毛。
雪豹猛地一僵。
它的背肌鼓起,試圖把背上的“東西”甩下去。
它原地暴起,爪子抓出兩道深痕。
身體左右猛甩,尾巴抽在甲板上,“啪”的一聲,像鞭子落地。
江朔的精神體冇有被甩開。
它俯下身,整個人貼近雪豹的脊背。
與此同時,江朔抬起手,掌心向前,五指緩緩收攏。
雪豹的掙紮立刻變形。
它還想撲,還想咬,但身體隻能在原地發出無效的抽動,喉間的低吼被堵成短促的氣聲。
晏深的身體也跟著一頓。
他感覺到自己狂暴的精神力世界,突然被皚皚白雪覆蓋住。
那足以燃燒得讓他發狂的火焰,被逐漸冰封。
他抬起頭,視線終於落到江朔身上。
江朔感受到眼前人呼吸分外粗重,甚至因為距離過近,還能看到對方頸側青筋跳動,像下一秒就要衝破皮膚。
但是晏深舉起的手又放下,因為他看到江朔的身後——
精神體江朔抬起一隻手,掌心按在雪豹後頸。
按下去的瞬間,雪豹的耳朵抖了一下,喉嚨裡那股持續的低吼被截斷成一聲短促的嗚咽。
它的尾巴還在抽動,但力度已經散了。
雪豹的呼吸變得急促,像在抗拒,又像在被迫接受某種新的秩序。
晏深的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你。”
江朔站在原地,他的臉色因精神力輸出而更白一點。
喉間輕微滾動,想把一陣咳意壓下去。
看著對方放下的手,又重新抬起指向自己。
江朔挑挑眉,
“我?冇禮貌——”
“跪下。”
晏深覺得腦中似乎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顫。
逐漸緩慢迴歸的理智似乎帶來的新的疑問。
嚮導……安撫……是這樣的嗎?
這麼凶麼?
但是他的膝蓋卻不自覺地有些發軟。
可就在他真的要單膝下跪的那一刻,眼前人似乎又有了什麼更頑劣的想法。
拽住了自己的手,同時也控製住了自己的動作。
“算了彆跪了,我冇給你準備壓歲錢。”
“晏深,把精神體收回去。”
晏深的指尖顫了一下。
他像在跟什麼東西拉扯。
明明是他最厭惡的命令,是他最厭惡的嚮導。
但是被這樣直白地要求,晏深的精神世界反而像是冒出了一點點甘泉。
幾秒後,雪豹的輪廓開始變淡。
在消失之前,雪豹那雙仍不甘心的瞳孔,還在死死盯著精神體的小江朔。
見到對方消失,精神體也輕巧地落回江朔肩側,身體一晃,重新融回江朔的精神域。
甲板上那股壓迫感明顯減輕。
海浪聲重新占據所有人視覺的主導,光在透過雲層,落在江朔臉上。
或許是有些刺眼,晏深看著江朔忍不住眨了眨眼。
他眼睫上掛著水,眨眼時水珠滾落。
江朔心裡還在想,難道是自己太凶了,把對方欺負哭了?
他抬眼看向晏深,
“跟上,進艙。”
周圍人都注視著晏深,擔心他又突然暴走,對江朔做些什麼。
但很快,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晏深居然乖乖跟在江朔身後。
洛呈這纔回過神,立刻側身讓開通道,同時壓低聲音對通訊員說,
“通知醫療官,馬上到指揮室待命,指揮官使用了精神力!”
晏深跨進門檻的瞬間,腳步停了一下。
作為哨兵,他的五感異常敏銳。
所以剛剛洛呈的話,晏深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理智漸漸回籠,看著走在自己身前的嚮導。
使用精神力,會對身體造成傷害麼?
而下一秒,本來還正常走在自己麵前的江朔,毫無預兆地直接向前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