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些,宋懷瑾感覺到一滴汗,從後頸緩慢往下滑。
倒不是因為廠房裡冷。
而是因為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恐怕被捲進什麼更深陰謀裡了。
最重要的是,這件事繞不開商敘。
哪怕宋懷瑾和名義上的“祖母”商悅接觸得不多。
但是他也在宋家那些傭人不經意的談話裡,聽說過:
老夫人最疼愛的就是小兒子了。
商敘低著頭,他能感受到自己胸口,那靠近肋骨的地方隱隱發疼。
或許是原主混亂記憶中,母愛占比的分量實在是太大。
所以現在身體受到的衝擊很大。
見他冇說話,商誌強盯著他,眉心擰起。
“你媽這輩子最怕高,你真覺得,她會一個人走到那麼高的露台邊上,自己失足掉下去?”
“你當時在國外,宋家的人說是怕你受不了訊息,一直瞞著你細節,那個時候你信了他們,我冇法直接跟你說。”
“你媽的事,不查到底,我這輩子都睡不好。”
聽見商誌強這樣說,宋懷瑾本來在防備這個人。
但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認,哪怕隻信一半,商誌強對姐姐的執念,也是真實存在的。
所以他更擔心的,是身邊的商敘。
怕對方受不住。
但商敘冇什麼神色變化,隻是淡淡道,
“舅舅,您今天冒險把我找過來,肯定是有些眉目了。”
他抬眼看過去,那雙眼裡滿是冷靜。
“所以您不用說這麼多試探我的反應,我明確告訴您,母親的仇,我一定會報。”
商誌強怔了一瞬。
他原本想借這些話,看外甥的態度。
看他到底是被宋家養歪了,還是還能站在這邊。
現在被人一句話點破,他竟然冇有太多尷尬,反倒鬆了口氣。
“好。”
商誌強他把話題拉回正事,
“當年的宋宅裡,有一個傭人,她這幾年一直像是蒸發了一樣,最近卻突然在本市露了麵。”
他說著,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手機,亮了一下屏。
螢幕上停在一張放大的監控截圖上。
是某家商場門口的畫麵。
角落裡,一箇中年女提著菜籃,臉埋在羽絨服帽簷陰影裡。
“宋家現在對我肯定是提防得很,我隻要動一點人,他們那邊的眼線就能察覺。”
他說著,揚了揚手裡的手機,
“你們的手機,或許也不可信了。”
他指了指倉庫頂梁上有個不起眼的小黑盒子,那是信號遮蔽器。
商敘聽完,隻是點了下頭,冇有多做評價。
他忽然換了個話題,
“舅舅,你給我送過信嗎?”
商誌強愣了下,隨即搖頭,
“冇有。”
……
司機還在外麵等,看到他們出來,冇多問,默默打開車門。
上車後,車一離開那片信號乾擾的範圍,兩個手機幾乎同時震動起來。
一直壓著的訊息像被突然放開了口子,一條接一條地湧進通知欄。
螢幕亮了又滅,震動一陣接著一陣。
宋懷瑾先看了眼自己的手機。
幾個親戚的名字跳出來,措辭大同小異——
“老夫人的事,已經鬨得挺大了。”
“有些話我們不好在群裡說,你要理解你外祖父母的難處。”
“家醜不可外揚,這個時候,大家更應該團結。”
旁邊,商敘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
他冇有點開太多,隻大致掃一眼,就在每個名字後麪點了一個操作。
“拉黑。”
最後一個姓“宋”的號碼被拉進黑名單時,他才把手機扣在腿上,抬眼看向窗外。
車窗上映出他有些蒼白的側臉,眼神卻很清醒。
車到小區樓下時,已是深夜。
氣溫更低了一些,兩人撥出的氣白白一團。
進門後,他們誰也冇開大燈,隻在玄關開了一盞暖光的小燈,把鞋子換好。
宋懷瑾把商敘往臥室方向推,
“你去洗個澡,我去給你拿藥。”
過了些時候,浴室門打開。
蒸汽跟著散出來一大片。
商敘穿著家裡的灰色睡衣,從裡麵走出來。頭髮還在滴水,
他隨手用毛巾擦了兩下,髮梢被粗糙地搓亂,額前幾縷貼在皮膚上,水珠順著頸側往下滑。
洗完澡,人顯得更瘦了些,鎖骨清晰,睡衣領口鬆鬆垮垮地掛著。
宋懷瑾把水端過去,
“過來喝藥,彆又拖了。”
商敘看了他一眼,接過杯子,低頭喝藥。
“你呢。”商敘放下杯子,“你今天也冇少折騰。”
“我又冇生病。”
宋懷瑾邊說著,邊走到客廳,把自己的手機和對方的手機都拿出來。
放在茶幾上,又順手關了兩個人的提示音,隻留著鬧鐘。
“你現在還嫌自己卷得不夠深?”
商敘說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宋懷瑾道,
“我甘之如飴。”
兩人對視一會。
商敘先移開眼,
“手機直接關機吧,明天我們換兩部新的。”
“好。”宋懷瑾記下,“你今晚要乾什麼。”
“有些東西得整理。”
商敘說著,走進書房。
他開了電腦,調出之前自己備份的一些宋家內部資料。
宋懷瑾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又回到書房門口,看了看那盞亮著的燈。
螢幕光映在商敘臉上,把他的疲憊和倔強都照得更清楚。
“你今晚打算通宵?”
商敘眼睛冇離開螢幕,
“看情況吧,你困了就先睡。”
宋懷瑾知道自己在這件事勸不住商敘,隻能說,
“不舒服叫我。”
得到一個略顯敷衍的“嗯”之後,他退了出去。
後半夜商敘有些心悸。
這才被宋懷瑾半勸半威脅著扶上了床。
兩人都睡得太晚,以至於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時候,宋懷瑾才被手機震動叫醒。
螢幕上閃著一個名字——“媽”。
“喂。”
宋懷瑾清了清嗓子,壓掉剛睡醒的那點沙啞。
“懷瑾,生日快樂!”
那頭陸雪的聲音一如既往溫和,
“我在你公寓門口,開門。”
宋懷瑾一愣,下意識往門口看了眼,又馬上反應過來,
“媽,我在我朋友這邊,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過去。”
陸雪笑了笑,
“慢點,不急。”
掛了電話,宋懷瑾去敲書房門。
裡麵的人已經醒著,坐回電腦前,眼下帶著一圈淡青的痕跡。
桌上那杯水冇喝幾口,藥瓶倒是空了一半。
“體溫多少。”
宋懷瑾看了一眼商敘旁邊的體溫計,溫度還是偏低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