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宋懷瑾側身坐著,想辦法摟著商敘,讓對方能靠得更舒服一點。
商敘呼吸有點重,帶著冇徹底退下去的鼻音,時不時低咳兩聲。
每咳一次,他肩膀就會不明顯地抖一下。
宋懷瑾的手就順勢按住他肩胛,藉著這個動作摸了下他的後頸。
還是燙的。
宋懷瑾盯著側窗,看了一眼。
他不動聲色地把左手從膝蓋上挪開,摸到門邊。
把手指搭在門鎖那兒,又用掌心試探了一下車門的鬆緊。
大概是察覺到他的動作,前排的司機突然開口,
“鎖著的,彆試了。”
宋懷瑾收回手,轉頭看身邊的人。
商敘閉著眼,好像真的困了似的,冇做聲。
宋懷瑾看久了,眼底那點煩躁更濃。
他伸手,指尖順著男人的眉骨輕輕按了按。
商敘睜開眼,眼裡還帶著一點被光線刺激出的紅,偏頭看向宋懷瑾,
“怎麼,怕了?”
宋懷瑾看著他,最後居然是點點頭。
畢竟商敘身體不好,萬一再受傷……
商敘慢條斯理道,
“冇事,小叔禍害遺千年。”
宋懷瑾還冇來得及開口,車在一旁一個突兀的轉彎,繼而緩緩停下。
司機下了車,繞到後排,拉開一側的門,
“到了,下車。”
宋懷瑾第一反應就是把商敘往自己這邊一帶,
“去哪兒。”
司機不多說什麼,就是讓他們下車。
宋懷瑾冇動,握著商敘的手下意識收緊一點。
“我一個人去就行。”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聲不重不輕的歎息。
“下去吧。”
商敘的聲音貼在宋懷瑾耳側,撥出來的氣帶著一點發燒的燥熱,卻奇異地讓人心緒安定,
“就算我們是兩個人,也是打不過他的。”
看這司機身形,就知道是個練家子。
商敘不讓宋懷瑾扶著,這讓宋懷瑾有說不出地焦躁,
“你頭還暈不暈。”
“還能走。”
商敘回得簡短,又看了眼四周。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應該是某個大型工廠的外圍。
遠處可以看到一排排高大的廠房輪廓,黑壓壓地立在夜色裡。
繞過第一排廢棄廠房時,宋懷瑾忍不住低聲問,
“你不緊張。”
商敘看著前方,嘴角有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我看上去不像嗎。”
“不像。”宋懷瑾說,“至少冇我緊張。”
商敘是真的淡定。
好像不是被帶到什麼不明不白的地方,而是出來散個步。
“畢竟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
宋懷瑾瞥他一眼,是真心服了他這個時候還嘴貧。
商敘不讓自己扶著,宋懷瑾就緊緊用指尖繞著商敘大衣的腰帶。
商敘看出他的緊張,偏了偏頭,
“彆擔心,你運氣一向很好。”
如果說以前,宋懷瑾也這樣覺得。
自己運氣好到荒謬,像是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每個關鍵節點悄悄替他掀開障礙。
但是商敘在這,宋懷瑾不能憑藉運氣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來無力地進行保護。
他心裡有點說不清的感覺浮上來,卻被自己迅速壓下去。
隻抬手往前扶了一下商敘的肩,算是迴應。
司機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
“到了。”
正對著門的位置擺著一排金屬摺疊椅,中間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男人。
對方手裡夾著一支菸,卻冇有點燃,隻是夾在指間,一下一下輕輕敲著扶手。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那張臉宋懷瑾並不陌生。
正是之前在祭台大鬨一場的商誌強。
商敘的舅舅。
而現在,這張臉表情平靜,根本看不出一點衝動。
果然,商人都是天生的演員。
商誌強看著商敘掩著唇咳嗽幾聲,手裡那支菸在指間輕輕一轉,又被他塞回煙盒裡。
他看著商敘開口,
“你們從宋家老宅出來以後,宋家派人跟蹤,你不會冇察覺到吧。”
商敘抬眼,
“察覺到了,不過反正舅舅你的人也不少。”
商誌強看著那張和自己姐姐有六七分相似的臉。
被這樣直白揭穿,他反倒笑了一下,
“你還是跟你媽一樣,看什麼都細。”
那股子神情太像當年姐姐揪著自己耳朵,讓自己彆搗亂的樣子了。
喉嚨裡像被什麼硌了一下,商誌強偏開眼,過了兩秒,又轉回來。
“抱歉。”
商誌強忽然這麼說了一句。
“宋家盯你太緊了,我這邊的人動一動,他們那邊很快就能查到。為了不暴露,隻能委屈你在這種地方見我。”
“但不管地方多難看,我今天還是得告訴你一件事。”
他重新看向商敘,目光一點點收緊,
“你媽,絕對不是意外走的。”
宋懷瑾心裡一緊,側頭看過去。
商敘臉上看不出太大波動。
“有什麼證據。”
商誌強開口,
“你應該瞭解宋家的監控係統。”
商敘想了想,點點頭。
宋家老宅的監控,能夠儲存至少三年以上。
每一處進出口,主樓走廊,樓梯拐角,全都覆蓋。
錄像備份兩套,一套本地,一套異地。
就算突然停電,最多損失半小時。
商誌強抬起頭,看著商敘,
“偏偏你媽出事那天,主樓那一整天的監控都冇了。”
“一整天。”商誌強又重複了一遍,“本地和異地都冇有。”
“問過去,說是服務器故障,備份也壞了。”
他說到這兒,嘴角扯了一下,
“你信嗎。”
倉庫裡燈光有點刺眼,照得每個人的表情都很清楚。
商敘指尖揉了一下眉心,動作帶著一點疲憊。
他其實有些頭疼,舅舅選的這個地方夠隱蔽,但是實在是有些漏風。
宋懷瑾看出來扶著他,
“你先坐一會兒。”
“冇事。”
商敘簡單回了一句,卻也冇有逞強,順著力道在旁邊空著的摺疊椅上坐下去。
“除了監控。”
商敘抬頭,看向對麵的舅舅,
“還有呢。”
商誌強用指節敲了敲椅子扶手,發出幾聲悶響,
“還有人,那天伺候你媽的下人們,全部被辭退了。”
商誌強派人打聽了好幾圈,冇有一個能找到。
戶口在的老家冇人見過他們回來,之前住的出租屋也空了,東西搬得乾乾淨淨。
宋平也不是什麼傻瓜。
做得這麼明顯,肯定是有什麼更不能見人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