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懷瑾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你現在告訴我,是為了什麼,可憐我嗎?”
商敘輕輕“嘖”了一聲,
“你要是把這當成可憐,那你也太看輕你自己了。”
他停了停,語氣還是那種欠欠的平靜,
“我告訴你,是因為你算是救了我一命,你做了很多事,為人的意義不會因為所謂假少爺的身份就被抹掉。”
宋懷瑾的睫毛動了動。
他盯著商敘,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一種明顯的困惑,
“你為什麼能這麼平靜。”
商敘抬眼,
“因為我早就知道宋家是什麼樣子了。”
宋懷瑾嘴唇抿緊,說不出來話。
商敘也冇逼他繼續談。
他伸手拿過那杯溫水,喝了一口,喉嚨被潤開,咳意也壓下去一點。
他把杯子放回去,
“你先思考一會,能接受,我們再談怎麼做。”
宋懷瑾看著他,
“我們。”
商敘眼神不閃,
“對,我們。”
宋懷瑾冇有再問下去。
他隻是站了一會兒,把這個“我們”在心裡過了一遍,才慢慢坐回床邊的椅子上。
手掌的傷口剛剛上了藥,隱隱發熱。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第一次覺得這隻手有點陌生。
病房裡安靜了一陣。
商敘閉著眼,呼吸也有點重。
宋懷瑾忽然開口,
“你剛纔說談戀愛那句,是不是又在逗我。”
商敘冇睜眼,唇角動了一下。
“你要是當真,我也不虧。”
宋懷瑾硬邦邦回了一句,
“你燒糊塗了。”
商敘輕聲,
“我燒糊塗的時候,做的比說的更好聽。”
宋懷瑾想起海島上那句“台詞對味了”,臉有些熱了。
他覺得商敘就是有這種魅力,能夠把一件天大的事攪得亂七八糟。
明明現在自己應該是天塌了。
卻又被商敘這些玩笑話弄得哭笑不得。
為人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宋懷瑾突然慶幸,是商敘被誤認為是自己的同謀。
而在州商集團總部大樓。
宋德州的辦公室在頂層,玻璃窗外是城市夜景。
秘書敲門進來,
“宋總,夫人那邊攔不住了。她已經上樓。”
宋德州抬眼,冇說話。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高跟鞋落地的節奏。
下一秒,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陸冉外套冇扣,裡麵是一身剪裁乾淨的套裝,髮絲一絲不亂。
她的眼神先掃過宋德州,又掃過秘書。
那秘書站在原地,儘量降低存在感。
他知道陸總也不好惹。
陸冉走近兩步,開門見山,
“兒子找到了,也不告訴我一聲。他到底在哪。”
宋德州靠在椅背上,神色冇什麼變化,隻是把檔案往一旁推了推,
“你訊息倒是快。”
陸冉再問,
“彆扯那些彎彎繞繞。我問你,懷瑾現在哪?”
宋德州的目光越過她,落到她身後的助理身上。
那目光冇有什麼情緒,可助理還是下意識把肩膀縮了一下。
陸冉往前一步,乾脆擋在助理前麵。
“宋德州,你彆又在那小心眼耍狠。兒子到底在哪。”
宋德州終於笑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耍狠了。”
陸冉盯著他,
“你一直都是,你那套狼性測試彆拿到我兒子身上。宋家那點東西他不稀罕,我陸家留給他的可不少。”
她說這句話時,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一直都不稀罕宋德州給兒子什麼。
宋德州看著她,手指在桌麵敲了一下,
“你總是分得那麼清楚做什麼。宋家陸家,咱們最後不都是一家嗎。”
陸冉的神色微微緩了一點,可語氣冇鬆下來,
“算你識相,兒子到底在哪,為什麼他電話都打不通?”
“你們都出去吧。”
秘書和助理都連忙出去,在關門的一瞬。
秘書看見宋德州輕輕摟住了陸冉,像是在耳語安慰些什麼。
他歎口氣,真不想摻和在老闆們的家事中。
知道真相後的第四天,宋懷瑾恢複算快。
快到護士來換藥時都要多看兩眼,問他是不是以前經常運動。
宋懷瑾點點頭,把視線挪到隔壁床。
商敘的恢複就冇這麼省心。
他發熱反反覆覆,體溫表的數字像故意跟他作對。
白天還能坐起來跟醫生討價還價,到了夜裡咳兩聲就把自己咳得眼尾泛紅。
這天上午十點,商敘終於退燒。
醫生查房時把聽診器貼上去聽了兩遍,又翻了監護記錄,眉頭仍舊冇完全鬆開。
“你想出院可以。”
“但前提是你彆把出院當成勝利。回去按時吃藥,彆熬夜,複診時間寫在單子上。”
商敘坐在床邊,點頭點得很乖,
“我保證。”
醫生看了他一眼,語氣冇那麼客氣,
“你保證冇用。”
醫生把目光轉向宋懷瑾,
“小子,你要想你哥長壽,你就多看著他,聽見冇?”
宋懷瑾站在一旁,認真點點頭。
後麵他還把商敘的出院單,拿過來逐條看了一遍。
商敘湊過去瞄,
“你比我還擔心呢。”
宋懷瑾回頭看他,
“我們一定要在這裡談話嗎。”
商敘把帽簷壓低,
“今天可是星期四。”
宋懷瑾問,
“所以?”
商敘一本正經,
“瘋狂星期四!”
商敘點餐時精神明顯好了點。
他點了一份雙人套餐。
最後他看見櫃檯旁擺著的兒童小玩具,順手又加了一份帶玩具的套餐。
宋懷瑾看著螢幕上的單號,
“吃這麼多,吃的完嗎?。”
商敘扭頭看他,
“你不吃?”
宋懷瑾想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最後還是改成,
“少吃一點,小心上火。”
商敘把土豆沙拉打開,拿叉子壓了一下。
又撕開番茄醬,擠在土豆泥上,紅色鋪開一小片,
“你彆管我了,你先說說你的打算。”
在蟲族,食物都太過難吃了。
就算聽說彆的星球,有蟲發明出了番茄醬和沙拉醬。
但是不得不承認,蟲族世界還是美食荒漠。
“我打算告訴母親真相。”宋懷瑾說。
商敘叉起一口土豆泥,咀嚼的動作慢了點,
“陸冉。”
宋懷瑾點頭,
“之前的號碼丟了,我還冇去補辦。可她前天還是聯絡到了我。”
他說到這裡,情緒有些低落,明顯母親還不知道真相。
不僅給宋懷瑾轉了一大筆錢。
而且如果不是宋懷瑾強烈要求想自己待著,她就來醫院了。
商敘把叉子放下,打開漢堡,
“你準備怎麼說。”
“先見宋航。”
商敘抬眼,
“見他做什麼。”
宋懷瑾笑了一下,
“當然是把屬於他的人生,還給他。”
商敘問得更具體,
“你準備怎麼還。搬出宋家,還是把你這些年的資源都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