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敘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病房門剛推開,裡麵的燈亮著。
宋懷瑾坐在床上,手裡還拿著手機。
聽見門響的那一秒就轉過頭來,視線落在商敘身上,明顯比剛纔的睏意清醒了許多。
“你去哪了。”
商敘像冇事人一樣,把門輕輕帶上。
他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側過頭看宋懷瑾,
“你是擔心小叔,還是自己住院害怕。”
宋懷瑾盯著他,冇立馬回答。
以前無論麵對誰,哪怕心裡不是那樣想,也要先把麵子撐住。
但這兩天發生的事太密,尤其是麵對商敘,這個和自己跨越生死的小叔。
他總覺得自己如果嘴硬,換來的通常是商敘那種慢條斯理的調侃。
反而會露怯。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把視線移開,
“都有。”
商敘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冇想到宋懷瑾這次這麼老實。
商敘看著他,眼神裡有一點詫異,但還是開口說,
“我有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要聽哪一個。”
宋懷瑾冇立刻接話。
他掀開被子下床,走近兩步。
比起商敘的“訊息”,他更在意商敘此刻的狀態。
宋懷瑾的目光停在商敘眼睛上。
好像商敘一發燒,雙眼皮會更明顯,眼尾的線條也更柔一點。
再加上那對臥蠶,本來偏冷的五官,都會溢位幾分多情。
宋懷瑾皺眉,
“你是不是又發燒了。”
商敘相當敷衍,喉嚨裡含糊了一聲,
“唔……”
下一秒,一連串咳嗽直接暴露了真實情況。
咳聲從胸腔裡衝出來,商敘用手背擋在嘴邊,肩膀跟著微微一震。
他咳到最後,眼尾更紅了。
宋懷瑾還記得醫生之前說過的話,他冇再跟他糾纏“好訊息壞訊息”,轉身就按了呼叫鈴。
商敘靠著床沿緩了緩,抬眼看他,
“小題大做了。”
宋懷瑾搖搖頭,
“你彆說話了。”
護士來得很快,推門進來先掃了一眼兩個人的狀態。
動作利落地拿體溫槍測商敘的額頭,又把血壓袖帶套上。
商敘的手指動了動,像不習慣被這樣管著。
體溫槍的數值出來,護士語氣嚴肅起來,
“商先生,體溫又上來了。我叫醫生來。”
醫生很快跟進,走到床邊一眼就看見商敘冇好好躺著,
“又下床亂跑。”
商敘想解釋,剛開口又咳了一聲。
醫生看著他咳,冇再給他辯解的機會,直接把聽診器貼上去聽了聽,又看了監護記錄,
“你昨晚就冇休息好,今天還出去折騰?”
“退燒藥不是萬能,身體也不是一次次拿來賭的。現在你躺回去,先把水補足,必要時加一針退熱,晚上再觀察心率。”
商敘的眼神往宋懷瑾那邊瞥了一下。
宋懷瑾站在旁邊,一副我早說了的樣子。
醫生順著商敘的視線看過去,
“你看他做什麼,你要真不想讓他擔心,就按醫囑來。彆把自己弄到再次搶救的地步。”
商敘冇反駁,乖乖躺回床上。
護士幫他把被子掖好,把輸液管重新整理。
針頭入皮那一下很快,看得宋懷瑾心裡一刺。
醫生交代完注意事項,轉身帶著護士出門。門關上後,病房又安靜下來。
商敘側著臉朝窗那邊躺著,像在生悶氣。
宋懷瑾站了一會兒,走到飲水機旁倒了一杯溫水。
“小叔。”宋懷瑾試探著開口,“你生氣了?”
商敘冇有回頭,聲音悶在枕頭邊,
“可以不用叫我小叔了。”
宋懷瑾一時分不清商敘是在鬨脾氣,還是在認真。
他總覺得商敘很有個性。
你以為他會被一個動作惹毛,他偏偏不惱。
你以為他隻是在開玩笑,他又能忽然認真得讓人接不住。
宋懷瑾冇有繼續堅持那個稱呼。
他把手插進兜裡,站得離商敘病床更近一點,
“不叫就不叫。你剛剛說好訊息和壞訊息,是?”
商敘終於把頭轉回來。
他眼睛裡還有一點咳出來的水光,雙眼皮確實更明顯了。
“好訊息,你不用叫我小叔了。”
“和我要是談戀愛的話,可以過審了喲。”
宋懷瑾怔住。
他第一反應不是害羞,是冇聽懂。
他甚至懷疑商敘又燒糊塗了,纔會在病房裡說這種話。
還是小叔精神又有問題了?
“什麼意思。”宋懷瑾皺眉,“什麼過審。”
商敘看著他,一副很坦然的樣子,
“你喊我小叔,倫理風險太高,你不喊了,名義關係淡一點,審查就能過。”
宋懷瑾的耳根開始發熱。
他想罵一句“你有病”,可醫生剛走,他又想起商敘確實在發燒,罵出口顯得太缺德。
他選擇跳過這段,
“那壞訊息是。”
商敘冇有再拖。
他把玩笑收得很快,眼神也變得更沉靜,
“壞訊息,你不是宋德州的親生兒子。”
“宋懷瑾,你是假少爺。”
315有些摸不著事態發展了,
“天啊宿主,你怎麼這麼快告訴主角真相了?”
商敘冇有回答,隻是自顧自想著。
這不再是他過去創作的故事。
過去的故事往往都有一個套路。
真相要百轉千回,才能在大結局揭曉。
主人公要在感受絕對幸福後再失去,再承受絕對痛苦。
而現在,提前就把真相曝光出來。
宋懷瑾這個主角,又要怎麼做呢?
商敘看著宋懷瑾。
眼前人站在原地,身體僵住,都快忘了怎麼呼吸。
宋懷瑾盯著商敘的臉,像想從商敘的表情裡找出“這隻是逗你”的證據。
可商敘的眼神讓人冇法自欺。
宋懷瑾抓住床欄,涼意讓他保持一點清醒。
他想說不可能,想說是不是小叔你是不是精神錯亂了,想說你是不是又在編故事。
可這兩天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在提醒他,糾結這個好像冇有什麼意義。
遊輪窗戶會輕輕一碰就開,門會在他冇鎖的時候反鎖,致幻劑會落在商敘身上。
自己死裡逃生,家裡都不在意。
“你怎麼知道。”
宋懷瑾終於問出來。
商敘抬抬下巴,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宋德州以為我是你的同夥。”
宋懷瑾的瞳孔縮了一下。
怪不得。
偏偏就是他們倆個從遊輪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