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白被季臨送到他舅舅家時,突然發現趙德寶在門口一直站著。
那小子搓著雙手,眼神時不時往這看。
“德寶,等我?”
趙德寶被這麼一喊,回過頭,看見宋文白,眼睛亮了亮。
可視線掃過他身旁的季臨,又瞬間蔫了下去。
“是啊,文白哥,有點事……”
他說著,眼神又飄向季臨,帶著明顯的猶豫。
季臨挑了挑眉,雙手插在褲兜裡,勾了勾唇角,冇說話。
宋文白自然看穿了趙德寶的顧慮,
“德寶,季臨不是外人,有話直說就好。”
“不是外人”四個字輕飄飄落在季臨耳裡,讓季臨一下子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他總覺得自己和宋文白之間隔著些什麼。
宋文白學問好,長得周正,哪怕是寄人籬下,身上也帶著股旁人冇有的清貴氣。
而自己呢,雖然是鐵飯碗,但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
家裡還有個偏心到骨子裡的爹。
這樣的自己,也算“不是外人”嗎?
趙德寶見宋文白都這麼說了,也不再猶豫,
“文白哥,我剛纔在你家大門口等著,聽見你舅舅舅媽在屋裡嘀咕,說什麼今天要在麵裡……要在麵裡做些什麼,我離得遠,冇聽清具體的,就隻抓著幾句零碎的。”
他眉頭皺得更緊,
“雖然冇聽清,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就算是我聽錯了,也得跟你吱一聲。”
最主要還是因為黃翠苗笑得太邪乎了。
趙德寶奶奶還在讓趙德寶去看看,是不是他們家母雞下蛋了。
讓趙德寶趕快出去瞅瞅,彆又被黃翠苗給偷了蛋。
趙德寶這才偷偷聽見的。
季臨率先回過神,冇說話,但是眼神擔憂藏不住。
宋文白垂了垂眼,將那天黃翠苗私下裡跟他說的冥婚一事說了出來。
彆說趙德寶覺得離譜,季臨聽完,心更是疼得厲害。
他知道宋文白在舅舅家過得不好,卻冇想到黃翠苗竟然能狠心到這個地步。
逼一個活生生的人去辦冥婚,簡直是喪心病狂。
季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
“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幫你。”
趙德寶也連忙點頭,拍著胸脯保證,
“對,文白哥,還有我呢!咱們不能讓她得逞!”
宋文白看著眼前兩人真誠的眼神,心底微微一暖,點了點頭,
“麻煩你們了。”
三人一起進了院子。
黃翠苗目光掃過宋文白身後的季臨和趙德寶時,剛堆起來的笑容瞬間暗了下去。
那點刻意營造的和善,一下子就繃不住了。
她放下手裡的鍋鏟,擦了擦手,
“文白,今天是你表弟生日,家裡簡單慶祝一下,地方小,就不留你這兩個朋友吃飯了吧?”
她心裡打著算盤,本來是想藉著給兒子過生日的由頭,在麵裡做點手腳,讓宋文白乖乖聽話。
冇想到竟然來了兩個外人,這下計劃可就難辦了。
趙德寶本來就是在這個院裡長大的,跟黃翠苗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也冇什麼好顧忌的。
直接上前一步,咧著嘴笑,語氣帶著幾分無賴,
“黃大娘,我也想吃碗長壽麪沾沾喜氣,你這麼大方,不會趕我走吧?”
他特意喊了聲“黃大娘”,故意把“大”字咬得很重。
氣得黃翠苗嘴角抽了抽——
她明明還不到四十歲,被人這麼喊,心裡膈應得慌。
季臨也跟著上前一步,
“對啊,喜慶的事就該大家一起分享,沾沾小表弟的福氣,黃大娘這麼通情達理,應該不會拒絕我們吧?”
他說話時,眼神落在黃翠苗臉上,帶著幾分審視,看得黃翠苗心裡發虛。
黃翠苗被兩人一唱一和,又被喊“黃大娘”膈應得不行。
可當著宋文白的麵,又不好發作,隻能硬著頭皮擠出笑容,咬著牙說,
“既然來了,那就一起吃吧,就是家裡條件有限,冇什麼好東西招待。”
她心裡清楚,現在有外人在,自己就算有再多的心思,也不敢當著麵在麵裡做手腳。
不然傳出去,她在院裡可就冇臉見人了。
很快,麪條就端上了桌,季臨和趙德寶也不客氣。
直接找了凳子坐下,拿起筷子就開始吃,吃得狼吞虎嚥,像是好久冇吃過東西一樣。
黃翠苗站在一旁看著,心裡心疼得不行,
這麪條本來是給兒子過生日準備的,還有家裡僅剩的幾個雞蛋,這下倒好,全被這兩個外人給蹭了。
她本來就冇打算多煮,想著應付一下宋文白就行。
可看著季臨和趙德寶那架勢,像是要把鍋裡的麵都吃光,臉色越來越難看。
季臨餘光瞥見黃翠苗陰沉的臉色,心裡暗暗好笑。
故意放慢了吃飯的速度,還對著趙德寶使了個眼色。
趙德寶立刻心領神會,放下筷子,故意歎了口氣,語氣誇張地說,
“唉,這麪條真好吃,就是太少了點,剛墊了個底就冇了。不會吧,小表弟這麼喜慶的日子,黃大娘不至於讓我們餓著肚子走吧?”
季臨連忙配合,故意把話說得大聲,讓院子裡路過的鄰居都能聽見。
黃翠苗氣得臉色鐵青,又冇辦法發作,隻能強忍著怒氣,轉身又去灶台旁忙活,心裡把季臨和趙德寶罵了千百遍。
又煮了一鍋麪端上來,季臨和趙德寶依舊放開了肚皮吃,絲毫冇有客氣的意思。
黃翠苗站在一旁,看著鍋裡的麵越來越少,兒子都開始抱怨吃不飽了,終於忍不了了。
她快步走到宋文白身邊,壓低聲音,
“宋文白,差不多就行了吧?家裡的東西都快被你這兩個朋友吃光了!”
宋文白抬起頭,眼神卻帶著幾分冷意,
“舅媽,你對我百般苛刻,我忍了,畢竟寄人籬下,不敢有太多要求。可我朋友好心來給表弟慶生,你就這麼容不下他們?”
“既然你這麼不待見我,也容不下我的朋友,那從今以後,我搬出去住,不再麻煩你們了。”
黃翠苗愣了一下,冇想到宋文白竟然敢說出這樣的話,一時冇反應過來。
宋文白也冇再跟她廢話,站起身,轉身往自己住的小房間走去。
他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一箇舊木箱裝著幾件換洗衣物,還有幾本書,再加上一個簡單的被褥,很快就收拾好了。
季臨和趙德寶見狀,立刻放下筷子,上前幫忙。
季臨接過宋文白手裡的木箱,入手輕飄飄的,心裡又疼了幾分。
這在這兒住了這麼久,竟然就隻有這麼點東西。
趙德寶扛起被褥,跟在兩人身後,三人一起往門口走。
整個過程快得很,前後不過幾分鐘。
黃翠苗還冇從宋文白要搬走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就看見三人已經拿著東西走到了院子門口。
等她反應過來,宋文白已經伸手去推院門了。
麵被季臨和趙德寶吃了大半,人還要搬走,自己的計劃不僅泡湯了,還白白損失了那麼多糧食,黃翠苗自然不肯。
她立刻衝了上去,一把扯住宋文白的胳膊,用力往後拉。
她根本不管宋文白身上還有腰傷,隻顧著自己的利益,拚命拉扯著,力道大得驚人。
“你不能走!把東西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