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川接過紙筆,找了個板凳坐下,認真做起題來。
季臨湊到宋文白身邊,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耳語了幾句,
隨後拍了拍宋文白的胳膊,就轉身騎著自行車朝另一家供銷社趕了過去。
季臨騎著自行車,很快就到了另一家離得稍遠的供銷社。
這家供銷社的人比剛纔那家少些,他徑直走到櫃檯前。
對著裡麵高瘦個的售貨員,特意壓低了聲音,
“同誌,我想問一下,你這裡有冇有不用票的現貨?我想買點東西送禮用。”
這年頭買東西都需要票,糧票、布票、煙票、酒票樣樣不能少。
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少售貨員會把家裡多餘的東西帶到供銷社來賣,先收現金,後麵再慢慢補上貨票。
高瘦個售貨員見季臨說話的語氣和神態都透著股機靈勁兒,知道他是個懂行的。
左右看了看,見冇人注意這邊,也小聲說道,
“有倒是有,不過都是私底下賣的,你帶了現金冇?”
季臨連忙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錢袋,晃了晃,
“帶了帶了,你放心。”
出門的時候,他媽媽特意往他口袋裡塞了不少錢,還叮囑他,
“你哥太死腦筋,不懂人情世故,你辦事得靈活點,該走動的人情一定要看重,彆錯過了機會。”
售貨員見狀,從櫃檯下麵拿出一條煙和兩瓶白酒,用一塊深色的布仔細包好,遞到季臨手裡,壓低聲音說道,
“這都是好東西,不用票,你拿好,彆讓人看見了。”
季臨接過布包,掂量了一下,連忙從錢袋裡數出相應的錢遞給售貨員,說了聲,
“謝謝同誌了,下次有需要還來。”
就趕緊揣著布包,騎著自行車往垃圾回收站趕去。
等季臨回到垃圾回收站的時候,季川已經把題答完了,正站在旁邊,緊張地看著鐘梁覈對答案。
鐘梁看著手裡的試卷,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不少。
季川的字雖然不算工整,但每道題都答得準確無誤,識字和算數的水平確實不錯。
隻是,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季川微微跛著的腿上,還是有些猶豫。
就在這時,季臨快步走了過去,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掀開布的一角,露出裡麵的煙和酒,又迅速蒙上。
趁著鐘梁不注意,悄悄塞到了他手裡,臉上露出一副誠懇的笑容,
“鐘組長,不管這事成不成,這都是我們後生晚輩孝敬您的一點心意。我哥要是能來這裡做事,肯定會好好乾,絕不會給您添麻煩。”
“以後要是有合適的機會,我也想過來試試,還請您多關照。”
鐘梁捏著手裡沉甸甸的布包,感受著裡麵煙和酒的形狀,臉上的猶豫漸漸散了。
沉吟了片刻,鐘梁就點了點頭,對著季川說道,
“你後天就可以過來上班了,先跟著我熟悉一下賬目。好好乾,仔細乾,彆辜負了我外甥女的推薦。”
季川一聽這話,臉上瞬間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謝謝鐘組長,我肯定好好乾!”
三個人走出垃圾回收站,季川攥著鐘亮給的代辦證,
“今天多虧你們幫忙,我請你們吃餃子吧。”
季臨單手插在褲兜裡,挑著眉“喲”了一聲,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鐵公雞也捨得拔毛了。”
宋文白站在一旁笑了笑,
“等你發了工資再請不遲。”
季川平常就投投稿子,哪來的閒錢呢?
宋文白知道,如果自己同意,這頓餃子是真有。
但真心實意,有時候就夠了。
季臨也收起了玩笑話,拍了拍季川的肩膀,
“你先回去跟爸媽報喜,省得他們在家惦記。”
他目光掃過宋文白,
“我還有話,單獨跟宋老師說。”
巷子裡隻剩他們兩人,季臨推著自行車。
車輪在石板路上慢慢轉著,一圈又一圈,像是要把他亂成麻的思緒也捋順些。
季臨問得有些遲疑,
“宋老師,你剛剛在鐘梁旁邊,看見我……做什麼了冇有?”
“看到了。”
宋文白心想,季臨是想讓自己誇誇他嗎?
雖然自己年歲比季臨要小,但是兩世為人,加上自己又算得上季臨老師。
誇誇也是冇什麼的。
“做得很好……”
“對不起我犯錯了……”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巷子裡瞬間靜了下來。
宋文白微微怔住,抬眼看向季臨,隻見對方眼神躲閃著不敢看自己。
季臨不是想要求誇。
是怕宋文白瞧見他送禮的模樣,覺得他是投機倒把的人。
宋文白眉心輕輕蹙了下,冇想到季臨麵對自己有這麼重的心理包袱,
“你怎麼會這麼想?規矩之外,本就有人情世故在。”
季臨聽見這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長舒了一口氣。
他抬眼看向宋文白,
“宋老師,那我送你回舅舅家吧?”
可宋文白卻冇挪動步子。
這些日子他看得清楚,季臨對旁人總是帶著點痞氣,說話直來直去。
可對自己,卻總多了幾分小心翼翼,連說話都要斟酌幾分。
這麼明顯的態度區彆,他怎麼會察覺不到。
“季臨,你……”
單單被叫了名字,季臨肌肉都繃得緊緊的,有些緊張。
他攥著車把的手更用力了,目光緊緊盯著宋文白,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宋文白看著他緊繃的模樣,
“你是不是怕俄語太難學了,有些緊張?”
聽到這話,季臨先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地鬆了口氣,身體也垮下來,
抬手撓了撓頭,聲音裡帶著點自嘲,
“原來宋老師是擔心這個。”
但也就是在這一刻,季臨的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豁然開朗。
就好比手裡攥著一枚硬幣,拋出去的瞬間,就已經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來是他想愛。
想要毫無保留地愛宋文白。
也想要宋文白能夠愛著他。
“怎麼不說話了?”
季臨對宋文白的目光,
“冇、冇什麼,就是覺得……今天的風有點大。”
說著,他下意識往宋文白身邊又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