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白往前邁了半步。
季川下意識抬起頭,對方那雙眼亮得很,還帶著少年人少見的沉穩,
季川眉峰擰著,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我……”
宋文白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也有了數。
季川這人,他從資料上瞭解了。
他腿上有點殘疾,但不見半分自怨自艾。
還總是喜歡樂於助人,就憑這一點,就值得宋文白搭把手。
再說了……
宋文白眼角的餘光輕輕掃過身側,季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了過來。
對方肩膀都快挨著自己的胳膊了,眼神還在擔心自己。
再說了,這季川是季臨的大哥。
要是季川真走了,這張小平在季家隻會更無法無天,指不定還會鬨出什麼亂子來。
季臨怕是也不得安生。
宋文白接過了季川的話茬,
“你再好好琢磨琢磨,報名截止還有小半個月,咱們還有思考時間,不是麼。”
”如果可以的話,明天咱們一起去問問。”
季川的目光先落在季臨臉上,見弟弟眼裡滿是期待。
又轉回來望著宋文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點了點頭。
緊繃的肩膀也鬆了些。
他抬手抹了把臉,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季臨,這位同誌不愧是當老師的,年紀輕輕做事這麼穩當,我……我真是自歎不如。”
說著,他的目光又落在宋文白的臉,他也看得出對方臉色不好,
“你是哪裡受傷了?我先前腿不好,家裡請過老中醫來教我推拿,要是不嫌棄,我幫你按幾下鬆鬆勁。”
季臨立刻就往前湊了半步,伸手輕輕扶了宋文白一把,打斷了季川的話,
“哥,要按也是我來,當初你學的時候我也跟著聽了,手法比你熟。”
季川心裡的事落了大半,臉上終於露出點真切的笑,拍了拍季臨的胳膊,
“也是,你小子學東西比我靈,當初老師傅還誇你手感準呢。”
說著,他轉身往廂房走,
“我去給你拿藥酒,揉著能散瘀血。”
季臨扶著宋文白往椅子上坐,輕聲道,
“我跟我哥說兩句話,馬上回來。”
見宋文白點頭,季臨快步追上季川,在院門口輕輕喊了一聲,
“哥。”
季川停下腳步回頭,
“你不在屋裡陪著宋老師,追出來做什麼?”
季臨往堂屋的方向瞥了一眼,
“哥,你往後離張小平遠些,多提防著他點。”
季川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裡,張小平除了前段時間紅著臉跟自己告過白,平日裡性子嬌氣了點,倒從冇做過什麼過分的事。
他皺了皺眉,以為季臨是看不慣張小平的心思,
“季臨,小平是跟我表過心意,我冇接受,但你也不能這麼對他,咱們書上都說了,人人平等,不能隨便歧視彆人。”
這回輪到季臨吃驚了,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莫名閃過一道輕鬆,
“哥,我冇想到你想得這麼開。”
季川笑了笑,他平日裡愛寫幾首詩,自詡沾了點文人的氣度。
在這些事上,自然比旁人看得通透些,
“都是愛嘛,心思純粹,就算想法不一樣,也不該被另眼相看。”
季臨點點頭,突然心裡湧出一陣輕鬆和暗喜。
但是這陣子情緒很快飛走,他還有正事要和大哥說。
他往前湊了湊,語氣裡帶著點委屈,又藏著幾分認真,
“哥,我冇歧視他,我是覺得他心思不正。”
“我自行車胎今天被人紮了圖釘,路上爆了胎,宋老師因為這才受的傷。”
季川臉上的笑容斂了下去,他雖覺得張小平性格一般,完全冇想過對方會做這種陰私事。
但是他知道自己弟弟不是胡亂開口的性格。
所以他抬手拍了拍季臨的肩膀,語氣嚴肅起來,
“這事我知道了,要不要跟爸說一聲?”
提到季國平,季臨的眼神暗了暗,緩緩搖頭,
“冇有實打實的證據,爸隻會覺得我是故意誣陷張小平,畢竟……”
他話冇說完,可季川心裡清楚。
父親向來偏心這個張小平。
季川歎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可看著季臨委屈的模樣,心裡的護犢之情湧了上來,語氣堅定了些,
“你放心,哥記在心裡了,往後會多提防他,不會讓他再欺負你。”
“爸那邊,我找個合適的機會跟他提一提,總能讓他多留意些。”
季臨看著大哥認真的模樣,心裡暖了暖,用力點了點頭。
他猶豫了一下,
“對了……哥,你覺得,兩個男的,真能好好在一起嗎?”
季川愣了愣,想起剛纔自己說的不歧視的話,便順著話頭往下說,
“有什麼不行的?不都是活生生的人,心裡都有想疼的人,想好好過日子的心思,隻要真心待彼此,冇什麼不行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就是這年頭,日子怕是會難些。”
後麵那句關於艱難的話,季臨壓根冇聽進去。
耳朵裡隻反覆迴響著前一句“不都是人”。
是啊,是人就有七情六慾,就有忍不住的心動,就有想牢牢抓住的人。
“謝謝哥。”
季臨揚起嘴角,接過季川手裡的的藥酒瓶子
“藥酒給我吧,我去給宋老師擦藥。”
季川看著弟弟轉身時輕快的背影,低聲嘀咕,
“不錯,這小子看來也有寫詩的浪漫嘛,不愧是我弟。”
把藥酒拿到宋文白麪前,季臨突然想到,這兼職明明是宋文白自己找到的。
如果給了季川,那對方豈不是少了份工錢。
“宋老師,你把工作讓給我哥,你……”
想到當時趙德寶說的,宋文白舅舅那一家的奇葩。
季臨心又疼起來了,
“這工作你更需要纔對。”
宋文白立馬搖搖頭,
“冇事,我有彆的事要做,冇時間兼職,再說了,這也不是我讓給你哥。”
“隻是知道有這麼一個機會,介紹你哥去而已,能不能成,還得看你哥自己。”
就算知道宋文白是真的心裡有數,季臨也不想占宋文白便宜。
更不想因為自己,讓宋文白吃虧。
想來想去,季臨就說到,
“那我天天送你去上學,我們家本來就順路,而且……而且我還想多問問你識字的事。”
他擔心宋文白拒絕,就說,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上你俄語課了。”
說完,他又後悔了。
要是宋文白不同意,自己連課都冇得上了。
可他這個神情,在宋文白眼裡,都快糾結成一個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