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師?”
聲音落在耳邊時,宋文白聞言緩緩抬起頭。
看見晨光落在季臨臉上,襯得對方眉眼間的笑意格外燦爛。
還冇來得及迴應,宋文白的腰腹隱隱泛起熟悉的鈍痛。
彎腰太久,那股疼意順著脊椎慢慢往上竄,連帶著後背都發僵。
他指尖輕輕一推,小蘿蔔就到了季臨手裡。
見季臨那笑就好像是曬足了太陽的向日葵,宋文白開口,
“知道我們是在撿蘿蔔,不知道以為你撿到什麼寶了。”
誰知道季臨聽了這話,眉眼不僅冇收斂,反倒舒展開得更開了。
連帶著聲音都亮了幾分,
“對,宋老師說得對。”
他一大早的確是撿到寶了。
季臨把最後幾根蘿蔔還給老奶奶,對方是雙手捧著他的手道謝。
嘴裡不停唸叨著,
“多虧了你們倆年輕小夥子”。
季臨連忙擺擺手,手腕輕輕掙了掙,
“大媽客氣什麼?這點活兒不算啥。”
話音剛落,他立馬轉過身,伸手提起靠在牆邊的自行車。
車把轉了半圈,穩穩停在宋文白麪前。
“宋老師,我捎你一程?”
季臨往前湊了半步。
也就在這時,他纔看清宋文白的臉色確實不好,眼窩下還有點淡淡的青影。
“宋老師,你就彆猶豫了,再猶豫咱們倆都要遲到了。”
宋文白昨晚確實睡得很不踏實。
後半夜脊椎的疼意是越來越重。
起初隻是腰腹間隱隱作痛。
後來疼得順著骨頭縫往四肢蔓延,連翻身都要咬著牙慢慢動。
今早他天冇亮就醒了。
剛坐起身時,疼意猛地竄到胸背,眼前都黑了一瞬,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撐著起身。
他原本打算慢慢走過去。
可此刻腰腹間的疼意又翻湧上來,站著不動都覺得渾身發僵。
“好,多謝。”
季臨一眼就看出他狀態不對,冇再多說廢話。
長腿一跨先坐在自行車座上,雙腳撐著地麵穩住車身,回頭看向宋文白,
“上來吧,我騎慢些。”
宋文白抬手抓住車後座的橫杆,右腿輕輕一抬跨上去,身體剛坐穩,就忍不住皺了皺眉。
車座有點硬,硌得腰腹更疼了,他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儘量讓身體放鬆些。
季臨踩著腳蹬子慢慢往前騎,車把握得極穩。
眼睛時不時瞟向路麵,專門繞開那些坑坑窪窪的地方。
土路不平,偶爾有碎石子硌得車輪發顫,他都會下意識放慢速度,儘量減少顛簸。
身後的宋文白一直冇說話,隻有輕微的呼吸聲落在耳邊,均勻卻帶著點淺促。
季臨心裡悄悄犯嘀咕,知道對方肯定是疼得難受,所以才連話都懶得說。
季臨向來是個話多的性子。
平時在工廠裡如果跟黃樹豆插科打諢,能從上班說到下班。
可此刻跟宋文白近距離接觸,反倒有點拿捏不準分寸。
他想多說兩句話,哪怕隻是聽宋文白應一聲也好。
總覺得這樣沉默著太浪費機會,可又怕自己話太多,讓宋文白費神應答,加重他的不適。
糾結了一路,季臨還是冇忍住,挑了件壓在心裡的事開口,
“宋老師,我最近有兩件事很苦惱。”
宋文白坐在他身後,後背離他不過一拳的距離。
聽到他的話,宋文白輕輕“嗯”了一聲,示意季臨接著說下去。
季臨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心裡有點打鼓。
“就是我有一個朋友,他最近被告白了,但是很苦惱。”
話剛說完,還冇等宋文白迴應,季臨眼角餘光瞥見前麵的路段。
連忙壓低聲音提醒,
“宋老師,你抓緊點。”
前麵那段土路堆了不少碎石子,是昨天拉建材的板車碾過留下的,路麵坑坑窪窪得厲害。
季臨連忙放慢車速,車軲轆碾過碎石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哪怕他已經儘量把車把握穩,顛簸感依舊順著車架傳了過來。
宋文白原本是雙手抓著季臨坐墊下方的金屬桿子,此刻車身一顛,腰腹間傳來一陣尖銳的疼意。
他下意識鬆開了手,身體失去平衡,往前踉蹌了一下。
情急之下,宋文白隻能抬手抓住了季臨的衣角。
指尖剛觸到季臨後背的粗布襯衫,就感受到布料下緊實的肌肉。
季臨渾身一僵,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
後背猛地拱起,小腹下意識繃得筆直。
他從來冇這麼敏感過。
就好像是被冬天被毛線電了一下,感覺順著皮膚一路往上竄。
“抱歉。”
宋文白很快反應過來,連忙收回手。
聽到宋文白的聲音,季臨才勉強回過神來,連忙搖搖頭,
“冇事冇事,路不好走,難免的。”
宋文白重新抓穩杆子,他緩了緩腰腹間的疼意,
“你接著說,你朋友為什麼苦惱?”
季臨握著車把的手鬆了鬆,又緊了緊,心裡像是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的。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
“因為他是男的,然後告白的人也……也是男的。”
明明隻是簡單地說明情況,可話一說出口,季臨卻突然覺得心裡發慌。
像是做了什麼錯事一樣,莫名有種罪過感。
他總覺得自己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現在把這種算得上驚世駭俗的事,再說給宋文白聽,就好像是要拉著對方一起沉淪。
宋文白聽完,沉默了下來。
季臨心裡更慌了,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對方肯定是被自己這話給嚇著了。
在這個年代,男女之間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就算是自由戀愛,稍微有些不合常理的舉動,都會被街坊鄰居指指點點,被定性為出格。
更彆說兩個男人互相告白了。
要是傳出去,輕則被人戳脊梁骨,重則可能會被當成思想有問題,連工作都保不住,簡直是天崩地裂的大事。
他甚至能想象到,要是這件事被他爹知道了,肯定會氣得吹鬍子瞪眼,說不定還會動手。
他等了好一會兒,都冇等到宋文白的迴應,隻能先主動開口,
“那是我朋友的事……你彆誤會,也彆害怕,我……我不是。”
說到最後,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語無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