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德大概瞭解了這些背景。
貪婪催生了暴行,暴行釀造了仇恨。
而仇恨與貪婪的結合,最終孕育出了伊森爾這個踐踏生命的怪物。
“所以伊森爾現在需要大量屍體,還有……”
他的聲音頓住,目光越過跳動的火焰,落在維克多身上。
青年正垂著眼,那金色的髮絲在火光下格外奪目。
西蒙德想起不久前,維克多為了防止被奪舍,甚至不惜自傷。
這些天和那個怪物周旋,肯定也很難。
維克多察覺到他的注視,看出了西蒙德眼中的後怕與心疼,冇有說話。
隻是在西蒙德的手心撓了撓。
這麼明顯的安撫,讓西蒙德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反手握緊維克多的手,掌心相觸的溫度順著彼此的身體蔓延開,驅散了些許想象帶來的寒意。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休,
“他不是將我們從領地趕走,在那裡已經找到了金源石嗎?”
休坐在對麵的石塊上,點了點頭,
“靈魂嫁接不能長久,恐怕伊森爾現在那具身體已經開始腐爛了。”
這麼多年,他也在努力鑽研這些秘術。
維克多聽到“腐爛”二字,眉頭蹙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在伊森爾身上聞到的屍臭味,點了點頭。
“金源石這種東西,對於精靈自然是多多益善為好,”
休接著說道,目光掃過洞穴裡的族人,
“我想伊森爾是想帶著部分信徒實現所謂永生。”
西蒙德沉默了片刻,篝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躍。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洞穴裡投下長長的影子。
“所有人今晚休息,輪流值守。”
他需要等王城內的訊息,菲斯殿下那邊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
雖然恢複了力量,大部分族人也選擇相信他,但他不能冒險。
他低頭看了一眼仍握在自己掌心的手。
他有想要守護的人,族人們也都有彼此珍重的家人。
每一個生命都不能輕易置於險境。
西蒙德的住所在靠近洞門的地方,是他特意挑選的。
這樣一來,一旦危險來臨,他就能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擋在所有人麵前。
族人們心疼首領,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厚厚的毛毯,鋪在地上。
又在門口用翠綠的藤蔓編織了一道簾子,既能遮擋風寒,又能透出些許微光。
他們看向西蒙德的眼神裡,雖然依舊帶著敬畏與依賴,但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擔心他會像從前那樣突然消失。
西蒙德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原主留下的痕跡太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去的。
他在最初表明心誌後,就冇有再過多解釋。
他知道,語言在某種時刻是蒼白的,唯有行動才能證明自己的真心。
夜色漸深,洞穴裡的篝火漸漸弱了下去,隻剩下零星的火星在跳動。
躺在柔軟的毛毯上,身下的觸感溫暖而舒適。
但西蒙德閉著眼,卻怎麼也睡不著。
腰腹的傷口雖然冇有毒,憑藉獸人的強悍體質也在快速恢複。
但此刻還是傳來一陣陣痛感,還夾雜著癒合時特有的癢意。
疼著癢,癢著疼,像有無數隻細小的蟲子在皮膚下爬行。
更讓他難以入眠的是心裡的牽掛。
菲斯殿下的訊息還冇有傳來,王城內的情況究竟如何?
騎士王現在怎麼樣了?
他想起自己離開時,故意在騎士王身上拍的那一爪子。
當時隻想著演得逼真些,既能讓伊森爾放鬆警惕,又能為自己爭取時間,
可現在想來,那一爪子會不會太假,被看出破綻?
又或者下手太重,真的傷了騎士王?
還有伊恩。
他們母子倆是否安全?
種種思緒像一團亂麻,在他腦海裡反覆纏繞,讓他根本無法平靜。
他側過身,打量著同樣閉著眼的維克多,對方臉色因為連日的奔波而帶著些許蒼白。
西蒙德輕輕歎了口氣,他不想打擾維克多,知道他今天肯定也累壞了。
可他忘了,維克多陪伴了他那麼多個夜晚,對他的作息習慣早已瞭如指掌。
他閉著眼,呼吸卻比平時急促了些,身體也微微緊繃著。
這些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維克多的察覺。
就在西蒙德思緒翻湧之際,他感覺到身邊的人動了一下。
維克多緩緩側過身,麵對他躺了下來。
下一秒,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胸口。
但是維克多冇有說話,隻是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著他的胸口。
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魔力,讓一切都一目瞭然——
我知道你冇睡,我知道你在擔心,我在這裡陪著你。
西蒙德又在心中無聲地歎了口氣,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或許,維克多就是他漂泊兩世,命運終於肯施捨給他的一份獨一無二的的“救贖券”。
明天依舊充滿未知與危險。
但在此刻,在這片洞穴裡。
他所能觸摸到的真實,隻有身邊這個人的體溫和心跳。
西蒙德這樣想著,紛亂的思緒彷彿被維克多那輕柔的拍撫一點點撫平。
他閉上眼,將頭輕輕靠向維克多的方向,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清香,掌心握著他溫熱的手。
他終於放任自己被疲憊和這份溫暖裹挾,沉入了黑甜的夢鄉。
夜徹底深了。
而在奧約大陸最為繁華的王城,城堡裡的燈火依舊通明。
第三世國王德威,終於從拍賣會上結束競拍,帶著一身疲憊與滿足,趕回了城堡。
菲斯殿下早已在城堡裡等候多時,她的裙襬匆匆掃過走廊,留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冇有經過通報,直接推開了德威寢宮的大門,
“德威,你知道現在情況很緊急麼?”
德威正站在窗邊,聽到聲音,緩緩轉過身來。
他揮手屏退了一旁的侍從,將頭上的王冠取了下來,放在旁邊的軟墊上。
又拿出手帕,輕輕擦拭著王冠上鑲嵌的寶石。
“菲斯,獸人首領已經找到,聖子也被救出,我與商人們的交易已經達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他心滿意足地看著閃亮的王冠,又緩緩向著菲斯走近,
“我的好姐姐,是你太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