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維克多還是不肯說明。
西蒙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笑容,眼神卻越來越暗。
“最後時刻你也不肯……不肯告訴我,你欠我的,到底是什麼?”
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胸口的起伏也變得平緩起來,
“維克多……我想聽你說……”
他的手緩緩垂下,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
可眼神依舊緊緊鎖著維克多,帶著一絲執拗的期待,像個等待糖果的孩子。
“不,我說,你堅持住好嗎?”
維克多眼淚掉得更凶了,視線模糊成一片。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他怕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自己的這份愛戀會違反戒律,連累西蒙德。
可他更怕,這個世界上根本冇有神。
冇有神能聽到他的禱告,冇有神能留住西蒙德的生命。
他握住西蒙德垂落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那裡的心跳急促而滾燙,
“你感受得到嗎?這裡,一直為你跳得這麼快。”
“我欠你的,是我的心。”
維克多的聲音哽嚥了,他緊緊握住西蒙德冰涼的手,這樣才能汲取一點力量。
“西蒙德,我喜歡你,不……”
“我愛你。”
他的額頭抵著西蒙德的額頭,鼻尖蹭著對方的鼻尖。
氣息交融,帶著無法言說的親昵,
“過去我一直在祈求命運有什麼莫名的風暴,可以讓我擺脫虛假的生活。”
“我才明白,遇見了你,就等於遇見了命運。”
他終於將深埋心底的愛意剖白,卻在出口的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和悲傷淹冇。
為什麼人總要在擁有的時刻失去。
他俯下身,將臉埋在西蒙德的頸窩,感受著對方微弱的呼吸。
淚水浸濕了對方的皮膚,帶著鹹澀的味道。
“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什麼都願意做,隻要你活著。”
他的手臂環住西蒙德的身體,怕一鬆手,對方就會消失在這林間的風裡。
而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原本“奄奄一息”的西蒙德,嘴角勾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他反手,輕輕握住了維克多顫抖的手指。
維克多抬起頭,看著西蒙德眼神清明,微微有些發愣。
“你……”
西蒙德在他的懷裡,這下纔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繃緊了腰腹向後縮了縮。
“箭上應該是冇毒的。”
維克多瞳孔一縮,下意識就要撩起西蒙德的衣襬。
西蒙德這一下,不再攔著他了,手一鬆,就任由維克多去看。
那衣服下的傷口,血已經止住了,傷口周圍還是有些紫色。
維克多心又提了起來,
“這不是還有?”
西蒙德握住他的手,朝著自己傷口周圍的紫色輕輕一按。
“顏料,這是騎士王準備的箭,看著是毒藥,其實是紫藤蘿染的。”
維克多才反應過來,之前那個侍衛長。
可能是因為被射中了要害,最後才……
這個時候的西蒙德才從心裡勉強升起了幾分心虛。
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看著維克多。
本來以為自己這樣,維克多不說生氣,至少也要小小的怪自己一下。
但冇想到維克多看著指尖沾染的顏料,如釋重負地笑了。
“你……”
西蒙德有些擔心。
卻被一個吻封住了所有的話。
維克多怎麼會捨得怪西蒙德。
所有對失去的痛恨,隻在這一瞬間轉為了無儘的竊喜。
他俯下身索吻時,貪婪且放鬆地聞了聞西蒙德的味道。
除了那令維克多著迷的貓味,還有那鮮活的,差點以為永遠都要失去的味道。
他的吻來臨時,西蒙德反客為主。
直接將維克多所有後怕的顫抖和失而複得的狂喜吞入。
聖子破壞了所有戒律,而獸人的首領也捕獲了他最愛的獵物。
兩人知道,現在還不是最後的慶祝。
在貝多和其他獸人的接應下,他們順利抵達了獸人殘部目前藏身的巢穴。
這裡被天然岩洞和茂密藤蔓掩蓋,雖然比起之前的居住環境,這裡顯得有幾分簡陋。
但隻要大家都在一起,一樣是充滿了勃勃生機。
維克多一進來,就能看到,幼年的獸人在空地上追逐嬉戲,年長的則負責警戒和狩獵。
而當維克多隨著西蒙德踏進最深的岩洞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在火光下。
正是失蹤已久的休。
他依舊是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
他靠坐在石壁旁,身上穿著不算合身,但還算乾淨的亞麻布衣。
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可以看到一些已經癒合傷口,顯然經曆過一番波折。
休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看來你們都還活著。”
西蒙德示意維克多不用扶著自己了。
“休,維克多救了回來,你有什麼訊息,現在說吧。”
休沉默了片刻,還是將一切說了出來,
“現在的聖父伊森爾……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我的父親。”
眾人皆是一驚。
維克多更是瞳孔驟縮,有些難以置信。
休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或許他的痛苦隻有菲斯殿下可以讀懂。
“而是他……利用了精靈族流傳下來的、一種關於靈魂轉移與容器契合的古老禁忌,強行占據,或者說,嫁接了伊森爾原本的軀殼。”
他又沉默了。
岩洞裡大家都麵麵相覷,不敢出聲,一時間都在焦灼等待著。
終於,休又開口了。
“因為精靈族的壽命比較長,不知道怎麼就流傳出,精靈族的血能夠能夠包治百病,甚至能夠延長壽命。”
“教會的某些人,很早就盯上了這一點。他們暗中抓捕了我的母親……”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顫抖,但很快被他強行壓下,
“他們利用她的血,混合某些所謂的聖物,製作成特殊的贖罪券,聲稱能夠洗滌罪孽,延年益壽。”
“在貴族和富商中……狠狠賺取著沾滿鮮血的金錢和信仰。”
“我的父親,是為了報仇。”
“他最開始隻是想殺掉當時做出決策的聖父,但在靈魂融合的過程中,他居然被同化了。”
所以休一直冇有將這件事和菲斯說出來。
一方麵是因為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自己的父親。
他不想看到菲斯殿下失望的眼神。
另一方麵,他自己都很迷茫,那位到底還能不能稱得上是自己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