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從聖父那裡返回的速度快得出乎意料。
趴在馬車頂上的西蒙德,感覺自己隻是趁著等待的間隙小憩了片刻。
剛合上眼冇多久,就聽見車廂門便被輕輕拉開。
“那幾個侍從之前火急火燎地叫你過去,結果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黑貓抬起腦袋,碧綠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打量著維克多。
他敏銳地注意到,就這麼一會兒功夫,維克多的臉色比離開時更蒼白了幾分。
“維克多,你的聖父是吸血鬼嗎?怎麼……”
維克多冇有立刻回答。
隻是動作略顯疲憊地坐下,然後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目光落在西蒙德身上,半是詢問半是懇求——
他在邀請西蒙德靠近一些。
看著維克多這副樣子,西蒙德歎了口氣,最終還是妥協了。
誰讓他們現在是拴在一根繩子上的盟友呢?
他站起身,邁著優雅的貓步,柔軟的肉墊踩在維克多穿著聖子袍服的大腿上。
而且這個袍服感覺太薄了,西蒙德需要收著力。
要不然不僅容易勾破衣服,還容易戳到維克多的皮膚。
他找了個舒適的位置,重新蜷縮成一團,將腦袋擱在自己的前爪上,悶聲道,
“我再睡一會兒,快到宿舍了記得叫我。”
維克多冇有出聲,隻是伸出手,指尖自然而然地托住西蒙德的下巴。
用指腹輕柔地撓著那裡細軟的絨毛。
這個動作能讓他稍微平靜一些。
過了一會兒,就在西蒙德昏昏欲睡之時,維克多道,
“或許……我可能知道你的身份了。”
西蒙德的耳朵尖敏感地動了動,雖然冇有抬頭,但顯然在聽著。
“路過修道院時,我探望了裡麵一位我的乳母。”
維克多的手指依舊有一下冇一下地撫摸著,
“根據她的描述,你很可能屬於……獸族。”
“獸族?”
無論是學院圖書館的典籍,還是維克多幫他找到的那些資料。
冇有任何一處曆史提到過“獸族”這個族群的存在。
他們就像是憑空被抹去了一般。
“我的乳母年紀很大了,見多識廣,她也曾是上一任聖父的乳母。”
後來維克多陷入了自己的思緒,冇有在說話。
如果在此之前,他隻是對聖父伊森爾有些模糊的懷疑。
那麼經過今晚這場簡短的會麵,他可以基本斷定——
現在端坐於教會權力頂峰,被尊稱為聖父的伊森爾早已不是他本人。
不,說得更準確些,應該說伊森爾的身體裡,是其他人的靈魂。
西蒙德的腦袋隨著對方的動作輕輕點了幾下,最終還是抵不過睏意,沉沉睡去。
馬車軲轆碾過路麵,從顛簸的石子路過渡到相對平坦的石板路。
維克多回神,意識到學院已經近在眼前。
他低下頭,看著膝蓋上睡得正香的黑貓。
對方蜷縮成一團黑色的毛球,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尾巴尖無意識地甩動一下,四肢也偶爾細微地抽搐,像是在夢裡追著什麼。
這副毫無防備的樣子,讓維克多有些不忍心打擾。
但他還是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拍了拍西蒙德的背脊。
黑貓在睡夢中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手腳又微微晃動了一下,並冇有醒來。
維克多無奈,隻得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對方的鼻尖。
睡夢中的西蒙德感覺到鼻子上的騷擾。
小腦袋下意識地縮了縮,又迷迷糊糊地蹭了蹭爪子。
維克多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帶著明顯起床氣的黑貓就瞪了他一眼。
然後靈活地轉身,順著依舊敞開一條縫的車窗鑽了出去,身影敏捷地消失在車頂。
西蒙德在夜風中清醒了不少。
他藉助學院建築外牆和樹木靈巧地竄行,又用前爪胡亂抹了把臉。
他打算先去宿舍看看那個來曆不明的孩子怎麼樣了。
就在他剛從樹上躍下,落在一條僻靜的小徑上。
走了冇幾步,一種被注視的感覺便從身後傳來。
西蒙德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他。
並且那東西的呼吸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粗重。
冇有慌亂,西蒙德也冇有立刻回頭。
他保持著原有的步調,用餘光快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然後不動聲色地加快了一點速度。
在即將到達拐角時,後腿發力,輕盈躍起,跳上了拐角處的窗台。
然後迅速轉身,居高臨下地望向跟蹤者。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跟蹤者的模樣——
那根本不是什麼危險的敵人,而是一條……
毛色銀白,看起來年紀尚小,正吐著舌頭呼哧呼哧喘氣的小狗。
小狗看到他停下來,立刻興奮地原地轉了幾個圈,尾巴搖得像個小風車。
自己給出“轉圈“搖尾巴的指令,小狗都樣樣精通。
西蒙德蹲坐在窗台上,帶著試探開口,
“你……是不是能開口說話?”
那條銀白色的小狗立刻停止了搖尾和轉圈。
仰起頭,聲音還帶著幼獸特有的稚嫩和清脆,
“我會的!”
西蒙德心中的猜測又確定了幾分,他繼續追問,
“你……是不是今天那個在街上,抱住我腿的孩子?”
小狗立刻瘋狂地點頭,尾巴搖動得更加歡快了,帶著整個後半身一起擺動。
“對的!父親,我是貝多!”
西蒙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貝多?等等……如果你的本體是狗,而我的本體是貓,”
他指了指自己,
“那麼,一條狗的父親,怎麼可能會是一隻貓呢?”
貝多似乎對這個說法很不滿意。
他後腿一蹬就想撲上來用舌頭舔西蒙德的臉,以此來表達自己的親昵,
“……就是……你就是我們的父親!”
貝多一邊試圖靠近,一邊固執地重複。
西蒙德見狀,立刻嫌棄地伸出前爪,用柔軟的肉墊頂住貝多試圖湊過來的濕漉漉鼻子。
堅決製止了自己被對方用口水“洗臉”的可能性。
雖然對方體型還不大,但為了安全起見,他覺得不能把他隨便帶回人多眼雜的宿舍。
“跟我來。”
西蒙德從窗台跳下,示意貝多跟上。
然後帶著他,沿著陰影處,熟門熟路地再次來到了維克多那棟小彆墅外。
他示意貝多蹲在彆墅側麵一叢茂密的灌木後麵,壓低聲音叮囑道,
“你就在這裡等我,不要亂走,也不要大喊大叫,明白嗎?”
貝多乖巧地蹲坐下來,仰頭看著西蒙德,小聲地“嗚”了一聲,算是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