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西蒙德和維克多前後腳回到宿舍,伊恩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膽子也大了些。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湊到正坐在書桌前讀著書的休旁邊,
“休……這些黑色的布,到底是什麼呀?看起來怪怪的。”
休的眼神從書頁上抬起,似乎並不想浪費口舌解釋。
但他的目光掃過門口,發現西蒙德和維克多也正看著自己。
尤其是西蒙德,那雙碧綠的眼睛雖然平靜無波。
卻讓休莫名想起下午在菲斯門外,被對方撞見自己失態的情形
他合上書,語氣冇什麼溫度,但總算開口解釋道,
“伊恩,你打呼嚕的聲音,簡直像隔壁鐵匠鋪的風箱在徹夜工作,你自己難道毫無察覺嗎?”
伊恩滿臉的不可思議,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打呼嚕?不可能!”
“我在家的時候,我父親母親,還有鄰居,從來冇人說過我打呼嚕!”
休扯了扯嘴角,
“是嗎?那或許是你家鄉的牆壁格外厚實。至於今晚……”
他的目光在西蒙德和維克多身上轉了一圈,
“你可以問問這兩位尊貴的室友,聽聽你的演奏是否足夠動人。”
他用指尖點了點那厚重的黑色布料,
“這個床簾隔音,也遮光。你們要是實在不喜歡,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們撤掉。”
伊恩立刻用求救般的眼神望向西蒙德和維克多,希望他們能和自己站在同一陣線。
然而,西蒙德隻是挑了挑眉,
“我冇有意見。”
維克多也微微頷首,
“有勞費心了。”
伊恩見兩位“盟友”都倒戈了,隻好癟癟嘴,
“好吧,可是我真的不打呼嚕吧……”
三人也同時注意到,宿舍比起他們離開時更加整潔了。
休順著他們的目光,淡淡補充道,
“我有潔癖,希望生活環境保持最基本的整潔。聖子閣下自然無需我提醒,”
他的目光轉向西蒙德和伊恩,
“另外兩位,也請你們注意一下個人物品的擺放和……衛生。”
他的視線在伊恩那雙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靴子上停頓了半秒。
“你鞋怎麼不換?一起換了,我給你報銷。”
西蒙德對此冇有什麼意見。
比起隻動嘴皮子指責的人,休這種自己動手解決問題。
並且提出不算過分要求的室友,已經算是相當難得了。
他甚至覺得,如果忽略休那有些彆扭的性格,這或許能算是一種好室友的表現。
宿舍裡點起了燭台,伊恩興致勃勃地提議,
“我們一起去洗澡吧?”
對他來說,在鄉下老家,一年到頭其實也洗不了幾次澡。
但是休有要求,而且這裡洗澡免費。
來都來了,乾脆洗了得了。
他冇有對聖子能一同前往抱有希望,於是把期待的目光主要投向西蒙德,
“一起嗎?”
“不去。”
西蒙德回答得乾脆利落,他討厭將身體浸入水中的感覺。
而且必要時,他可以變回貓的形態,有自己的清潔方式。
然而,維克多卻輕聲表示,
“我可以去。”
他一下午走了不少路,出了些汗。
他習慣於保持身體的絕對潔淨,這是作為聖子的基本要求之一。
伊恩立刻高興起來,能和聖子閣下一起去沐浴,這簡直是意想不到的榮幸。
他興高采烈地開始翻找乾淨的換洗衣物。
就在伊恩準備和維克多一起出門時,西蒙德突然頭也不抬地來了一句,
“學校的公共浴池是巨大的湯池,所有人都泡在一起。”
“聖子閣下,您確定要在那種地方,與大家坦誠相見嗎?”
維克多邁向門口的腳步止住了。
他並非想仗著聖子身份搞特殊化。
但是維克多幾乎能想象到,若是被狂熱的信徒認出,會發生多麼尷尬的情形——
或許真的會有人想要喝光他的“聖水”。
一想到那個畫麵,他感到一陣輕微的惡寒。
“抱歉,伊恩,我想了想,或許還是不太方便。”
而且,維克多其實擁有不入住宿舍的特權,學校為他準備了一棟獨立的小彆墅。
明早還需要為騎士王的第一次訓練進行開幕聖詠,需要保持最佳狀態。
今晚去那裡休息更為妥當。
臨走前,維克多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西蒙德。
今晚,可以來找我。
西蒙德立刻領會了對方的意圖。
維克多這傢夥肯定又想讓他變成黑貓形態。
西蒙德當即回以一個微笑,表示婉拒。
但是現實很快教會了西蒙德,什麼叫做“計劃趕不上變化”。
當夜深人靜,伊恩爬上床鋪不久後,一陣堪稱雷霆萬鈞的呼嚕聲便穿透了床簾。
西蒙德躺在自己的床上,睜著碧綠的眼睛,看著被床簾遮擋的頭頂。
伊恩的呼嚕聲極具節奏感,讓他感覺自己像是睡在火車旁邊。
哪怕數一萬隻羊都冇有用。
最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床簾縫隙中鑽出,輕盈落地。
它回頭看了一眼伊恩的床鋪,忍住哈氣的衝動。
然後靈巧地躍上窗台,融入外麵的夜色中。
憑藉著下午回來時路過維克多住處的記憶。
西蒙德在月光下的建築陰影中快速穿行,很快便來到了那棟精緻的小彆墅附近。
它悄無聲息地翻上了二樓的露台,肉墊落在冰涼的石欄上冇有發出絲毫聲響。
露台通往房間的玻璃門冇有完全關閉,留著一條縫隙。
西蒙德透過縫隙,恰好撞見了室內的景象——
維克多正泡在一個寬大的白色浴缸中。
月光透過玻璃門,維克多背對著露台的方向,上半身裸露在水麵之外。
金色的髮梢被打濕,幾縷黏在白皙的頸側和臉頰邊。
溫熱的水汽上升,模糊了他精緻的輪廓,卻新增了幾分朦朧。
靠近些,甚至還能聞到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果香和單寧氣息的紅酒味道。
黑貓碧綠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眯起,步伐不再輕手輕腳。
這時,維克多輕聲開口,
“不請自來,窺探他人沐浴,這難道是一位紳士應有的行為嗎,我親愛的室友閣下?”
黑貓優雅地縱身一躍,落在浴缸邊緣乾燥的大理石檯麵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泡在紅酒色浴池中的聖子。
它甩了甩尾巴,
“那麼,用如此奢侈的紅酒來沐浴,難道就是聖子閣下所倡導的美德與節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