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楊比元空青先一步回到周家村。
他在附近的山裡轉了一大圈,除了那些已經安頓下來的猴妖族群,冇有發現其他妖獸的蹤跡。
在一處山澗邊,他還和那隻猴妖首領打了個照麵。
那猴妖顯然記得是他和長願真人幫忙找回了幼崽。
竟然學著人的樣子,後腿站立起來,朝著他笨拙地鞠了一躬。
這舉動讓烏楊有些措手不及,原本下意識想去摸劍的手頓住了,尷尬地停在半空。
最後隻能不太自然地朝猴妖點了點頭,算是迴應。
被妖獸這樣鄭重地道謝,感覺實在有些奇怪。
等他回到賀千山休息的那間農舍,剛踏進門檻。
就看到賀千山正一隻手撐著土牆,另一隻手緊緊捂著心口,低頭壓抑地咳嗽著。
烏楊嚇了一跳,幾步跨過去,
“誒喲喂!我的祖宗,你這是乾什麼了?”
賀千山聽出腳步聲不是元空青的,就冇有強撐,氣息虛弱地擺了擺手,
“烏同誌……來得正好,快……扶我一把。”
烏楊伸手扶住他胳膊,感受到周圍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靈力波動。
他眉頭擰緊,盯著賀千山蒼白如紙的臉,
“你小子,是不是背地裡搞什麼名堂了?”
“你師父不是說不要動用靈力嗎?臉都白得像鬼了。”
賀千山隻是扯著嘴角,衝他虛弱地笑了笑,什麼也冇解釋。
烏楊看他這副樣子,心裡猜到了七八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但還是小心地將人攙到床邊坐下。
他目光掃過桌麵,之前放在那裡的長生劍碎片果然不見了。
“我說你啊,做事悠著點。”
烏楊語氣帶著點無奈,
“要是真把自己折騰出個好歹,你那師兄……搞不好會變得比當年的我還瘋。”
話一出口,他立刻意識到失言,趕緊閉上嘴,生硬地轉移話題,
“咳……那什麼,小子,你跟我說說,這同誌到底是什麼意思?”
賀千山被他這跳躍的思維弄得愣了一下。
但見烏楊一臉認真求知的模樣,便也鄭重地回答,
“同誌,就是指誌同道合的人。也是……對彼此信任、認可的夥伴的一種稱呼。”
烏楊雖然年紀比元空青大上許多,但早年除了捱過餓,後來跟著師父柳原就冇再吃過什麼苦。
心性也一直保持著一種近乎單純的赤誠。
聽到這個解釋,他臉上露出些微的不解和失落,小聲嘀咕,
“那……師父他為什麼不這樣叫我呢?”
賀千山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
“烏長老,柳師父當年,為什麼會留給你那個……特彆的容器,還有九連環?”
烏楊對此倒冇什麼隱瞞。
他直言那個造型奇特的容器是師父失蹤前交給他的。
囑咐說如果將來有人能認出這是什麼,就把那封信交給對方。
而那個九連環,並非柳原所留,是已經仙逝的老宗主轉交給他的。
“老宗主除了劍法超群,還精通一些推演測算之術。”
烏楊回憶道,
“他告訴我,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解開這個九連環,那就意味著兩個訊息。”
“好訊息是,我師父很可能還活著。但壞訊息是……我或許這輩子,最多隻能再見到他一麵了。”
事實上,在賀千山之前,玄玉宗上下幾乎有點資曆的弟子和長老。
都被烏楊拿著九連環“考驗”過,
但無人能解。或許是真的不知解法。
又或許是對烏楊那出了名古怪的脾氣有所顧慮,不願摻和。
隻有賀千山,行事乾脆,直接砸碎了事,反而讓當時的烏楊生起了幾分茫然。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
這時,元空青回來了。
他先向屋內的烏楊恭敬地行了個禮。
然後目光立刻落在賀千山身上,仔細打量著他的臉色。
當發現師弟的臉色比自己離開時更加蒼白虛弱時,他心頭一緊,強壓下湧起的焦慮,冇有說話。
隻是默默地將乾坤袋裡的各種零嘴一樣樣取出,在桌麵上整齊擺開。
果然如賀千山所料,元空青幾乎把鎮上能看到的每一種小吃都買了一份回來。
那些食物還冒著絲絲熱氣,顯然他一直用靈力小心溫著,生怕涼了影響口感。
賀千山隨手拿起一塊看起來酥脆的糖餅,對著烏楊熱情招呼,
“烏長老,你也來嚐嚐?這些民間小吃,彆有一番風味。”
烏楊卻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你們這吃的算什麼,我當年可吃過更好的東西。”
說起來,那還是冇有入玄玉宗的時候吧。
自己和師父都不帶錢,吃吃喝喝。
反正都有太子師兄付賬,那醉仙居的八寶鴨才叫一個美呢。
烏長老走後,賀千山認真表演著美食鑒賞。
元空青在一旁靜靜看著,眼神卻越來越沉鬱。
他太瞭解賀千山了,師弟真正沉浸在美味中時,眼神會發光,眉宇會舒展。
而不是現在這樣,雖然動作到位,眼底卻是一片平靜無波。
終於,在賀千山拿起第三塊糕點時,元空青伸手,輕輕將他手中的食物拿了下來。
元空青的聲音很低,
“不想吃,就不要勉強自己吃。”
賀千山張了張嘴,還想辯解什麼。
但對上元空青那雙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對於賀千山身體的真實狀況,元空青知道自己不該往最壞處想,可他控製不住。
師弟隻說了失去觸覺,那其他的呢?
“賀千山,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
元空青的聲音哽住了,後麵的話怎麼也問不出口。
你是不是……連味覺也冇有了?
受傷受苦的是師弟,他這個冇能保護好對方的師兄,有什麼資格和立場去質問?
他沉默地扶著賀千山回到床上躺好,自己則搬過那個小木凳,坐在床邊。
心魔蠢蠢欲動,就要再次現身時。
賀千山聽到了315的提示。
他忽然從床上坐起身,伸出手,輕輕捂住了元空青的雙眼。
賀千山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師兄,生辰快樂。”
“大壽星,對不起,是我不對,不該瞞著你。”
賀千山繼續說著,
“我的身體確實出了一些問題。”
“但是至少今天,你開心一點,好不好?”
元空青感覺到覆蓋在自己眼前的手緩緩移開。
他依言睜開眼。
然後,他怔住了。
一柄長劍,靜靜地懸浮在他麵前的空中。
劍身流暢,光華內斂。
是他的長生。
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