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烏長老離開玄玉宗後。
在外界漫無目的地遊蕩,四處尋人比鬥,打得天昏地暗。
可打著打著,他又覺得索然無味,最終還是掉頭返回了宗門。
一回到玄玉宗,他才從看守藏經閣的弟子口中得知——
賀千山在離開前,留給了一封設置了禁製,隻有自己才能打開的信。
居然是將他師父柳原留下的那張字條,翻譯成了他能看懂的文字。
信上的內容依舊讓他琢磨不透,尤其是那個稱呼——“同誌”。
雖然不明白“同誌”具體是什麼意思,但既然是師父用的稱呼,那定然是極好的。
於是,烏長老見人便喊“同誌”。
搞得玄玉宗上下流傳起一個說法,說“同誌”或許是某種玄妙的心法口訣。
能振奮精神,喊出來時連帶靈力運轉都順暢了幾分。
更重要的是,這封信讓烏長老看到了一絲曙光。
師父既然能提前留下這封信,說明他極有可能還活著。
這個念頭讓他再也坐不住。
烏長老立刻動身前往皇都,求見當朝人皇。
然而,人皇周恩定並未見他,隻派人傳出一句話,
“時機未到。”
人皇周恩定,統一了天下諸侯國的天子。
從某種意義上說,算是烏長老的師兄。
因為烏長老的師父柳原,最初便是周恩定的太傅。
而烏長老自己,也是師父和這位師兄當年一起撿回來的。
那時他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
即便洗乾淨了,渾身皮膚也是黝黑,周恩定便直接給他取名“烏楊”。
後來天下大定,周恩定選擇留在凡塵守護黎民百姓,冇有踏上修仙之路。
而烏楊則跟隨柳原來到了玄玉宗修行。
若不是念著這份師兄弟的情誼。
以烏楊的脾氣,管他是不是人皇,早就直接打上寢宮問個明白了。
烏楊將自己所知和盤托出後。
長願真人一聽玄玉宗內可能藏有奸細,神色立刻凝重起來。
“此事關係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烏楊,除了我們,你可還告訴過其他人?”
烏楊抱著手臂,
“你看我像傻子嗎?難道還會拿著喇叭到處喊‘我們宗門有內奸’不成?”
他話鋒一轉,
“長願,倒是你,之前不是找魔修大鬨了一場嗎?查出什麼名堂了冇有?”
這兩人修為相當,卻一直有些不對付。
元空青悄悄用靈力傳音給賀千山解釋道,
“師弟,烏長老當年因為他師父失蹤的事,差點滋生心魔,性情大變,在宗門內造成不小破壞,是師父出手將他製住,助他清醒過來的。”
賀千山恍然,原來兩人之間的這點“恩怨”是這麼來的。
但“心魔”二字,讓他心中微微一動,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元空青。
想起師兄之前那雙赤紅失神的眼睛,暗自有了思量。
長願真人冇理會烏楊的挑釁。
他還記得這傢夥當年一邊飆眼淚一邊發瘋搞破壞的模樣,懶得跟他計較。
見到兩個徒兒看著自己,長願真人也開始分享自己這段時間的調查結果。
當初從元空青口中得知賀千山被魔族擄走,長願真人是心急如焚。
待元空青傷勢稍穩,他便提起劍,想殺入魔界尋找愛徒。
然而魔界入口飄忽不定,他隻能通過調查各地魔族作亂的線索,來找到魔界位置的線索。
長願真人語氣沉肅,
“在這個過程裡,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不僅是人族地界,連魔界那邊,近些年也有不少孩童莫名失蹤。”
魔族雖修煉方式與人族修士不同,但同樣擁有情感,也會結成伴侶,孕育後代。
這個訊息讓賀千山眉頭緊鎖。
他在魔界那五年,終日應對挑戰,底下魔修確實冇有向他彙報過此事。
轉念一想,那時他自己都處於高壓之下。
魔域上下都聚焦於尊主挑戰,這種“瑣事”被忽略或壓下也不足為奇。
他決定後麵找時聯絡夕也,仔細問問情況。
幾人將各自掌握的資訊再次覈對梳理了一遍。
種種線索交織,背後都指向了妖族。
討論持續了一段時間,元空青注意到賀千山的臉色比剛纔更差了些,唇色泛白,顯然精力不濟。
他立刻開口道,
“師父,師弟剛醒來不久,身體尚未複原,需要休息。我們可否在此再歇息兩日?”
長願真人也看了看賀千山的狀態,點頭同意,
“也好,我先回玄玉宗一趟,將此事稟明宗主,早做防範。有烏長老在此照看你們,我也放心。”
烏楊在一旁撇撇嘴,
“誰答應要給你徒弟當保鏢了?我可是……”
長願真人不等他說完,便對著他笑了笑,
“烏同誌,這裡就拜托你了。”
聽到“同誌”二字,烏楊後麵拒絕的話一下子卡住了,他彆扭地扭過頭,哼了一聲,
“……行吧。正好我再去附近山裡轉轉,看看有冇有漏網之魚。”
算是應承下來。
見兩位前輩都已安排妥當,相繼離開,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元空青連忙上前,小心地扶著賀千山重新躺回床上。
然後又搬過那個木凳,準備像之前一樣坐在床邊守著。
賀千山躺下後,看著元空青雖然強打精神,但眉眼間難掩疲憊與憔悴。
師兄自己重傷未愈,醒來後又一直忙著照顧自己,幾乎冇怎麼休息。
賀千山伸出手,輕輕勾了勾元空青垂在身側的一縷長髮。
“師兄,你坐著不累嗎?這床榻還算寬敞,你躺上來歇會兒吧。”
元空青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就要拒絕。
同榻而眠,他怎麼敢……
然而,他拒絕的話還冇出口。
就看見賀千山抬起一隻手,用手背輕輕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聲音低了下去,
“師兄,五年前你我尚且同吃同住,如今我落入魔界五年,你……心裡嫌棄我了?”
這話輕輕紮在元空青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他哪裡受得了賀千山這般誤解和自貶?
所以賀千山話音未落,元空青就已經直挺挺地和衣躺到了賀千山的身側。
床榻確實不算窄,但兩個成年男子並肩而臥,距離瞬間被拉得很近。
近到元空青能清晰感受到師弟的體溫,聽到對方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所以元空青渾身緊繃,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側,目不斜視地盯著頭頂的木板,心跳如擂鼓。
他不敢側頭,怕泄露眼底洶湧的情感,更怕控製不住自己想要靠近的衝動。
“師弟,師兄絕無嫌棄你的意思,你不要胡思……”
賀千山將手輕捂著元空青的唇,
“噓”了一聲,
“師兄,我困了,咱們一起好好休息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