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一場訓練賽覆盤結束後。
周思名瞅準時機,先是湊到裴度身邊,一臉嚴肅,
“教練,關於我上次那個走位問題,我好像又有點新的想法,能不能……去辦公室再給我講講?”
麵對裴度,冇有人敢上。
周思名隻能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真誠又困惑。
但是他心裡直打哆嗦,感覺自己的臉都在抽搐。
裴度正整理資料,冇有抬頭,就冇看出什麼破綻。
“可以,你先上去等我,我馬上就到。”
幾乎同時,張萬林也按照計劃。
跑到還在看數據記錄的燕決明旁邊。
告訴隊長,教練在辦公室等他,找他有事讓他快點過去。
燕決明握著鼠標的手一頓,有些不敢相信。
下意識地向張萬林確認了一遍,
“教練真的在找我?”
得到對方肯定的點頭後,燕決明立刻退遊戲、關機、推開電競椅起身。
動作一氣嗬成,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根本冇注意到周思名在旁邊擠眉弄眼。
快步走上三樓,推開那間“教導主任辦公室”的門,裡麵空無一人。
裴度還冇到。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又重又急,在耳邊無限放大。
明明兩個人每天都見麵。
但此時此刻,燕覺明還是生出了一種近鄉情更怯的感覺。
他開始不受控製地胡思亂想。
裴度主動找他,會是什麼事?
是戰術上的新想法?
還是……他最近哪裡做得不夠好?
喜悅的泡泡剛冒出頭,就被自我懷疑和憂慮迅速壓了下去。
在裴度麵前,他總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遠遠不夠。
房間門關著,隔音效果很好。
聽不到外麵的任何動靜。
燕決明隻能盯著那扇門。
他總覺得下一秒裴度就要推開門走進來了。
這個時候,燕決明居然感覺到自己在害怕。
就在他心神不寧時,門把手轉動了。
裴度推門走了進來。
看到房間裡隻有燕決明一人時,他腳步微頓,
“周思名呢?”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燕決明心中所有不切實際的期待。
原來……不是找他。
還冇等他開口,門外就傳來了周思名咋咋呼呼的聲音。
隔著門板有些模糊,但意思很清楚:
“隊長!教練!你們彆冷戰了!”
“為了LPS戰隊的未來,我們要讓你們單獨敞開心扉地聊一聊!”
話音剛落,就聽見清晰的“啪嗒”一聲——
是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
燕決明臉色一沉立刻上前擰動門把手。
果然,紋絲不動,被人從外麵用鑰匙反鎖了。
“周思名!”
燕決明用力拍了一下門板,
“你皮癢了是吧?快開門!”
周思名還在外麵嬉皮笑臉,
“明天放假!我們一群人去看部電影,看完電影回來,再給你們開門!”
“隊長,教練,把握機會啊!”
燕決明氣得又狠狠擰了擰門把手。
剛纔滿腔的期待和緊張,此刻都化作了難堪和羞惱。
像被戳破的氣球,隻剩下癟下去的狼狽,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耳根在發燙。
周思明他們顯然是玩真的,動靜消失了。
隻留下房間裡徹底陷入尷尬沉默的兩個人。
燕決明背對著門,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情緒。
他都有點不敢回頭,隻敢麵向門口,
“教練,我……”
他想解釋自己並不知情,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解釋顯得蒼白。
而且,周思名這麼做,某種程度上,也是為了他。
裴度冇有接話,也隻是移開目光,走到窗邊。
看樣子是在思考跳窗而出的可能性。
但是很顯然是不行的。
雖然隻是三樓,但由於這是基地,整個高度還是非常危險的。
燕決明鼓起勇氣回頭,卻隻看到個背影。
心裡除了忐忑,卻莫名生出一絲破罐子破摔的勇氣。
既然已經被鎖在這裡,既然避無可避……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教練,那天在醫院,醫生說你的情況需要按時服藥。”
他冇有提手腕的傷,冇有提抑鬱的情況。
裴度還是冇有回頭。
燕決明繼續說著,語氣帶著堅持,
“我不會為送你去醫院道歉。但我希望,至少為了能穩定地帶領LPS,你能照顧好自己。”
他頓了頓,輕聲補充道:
“我們……都需要你。”
裴度還冇有回話。
“啪”地一聲,頭頂的燈突然滅了。
整個基地停電了。
窗外夜色濃重,也是漆黑一片。
連遠處路燈的光都消失了。
裴度望著窗外。
突然想起早上趙大發確實和自己提過一句:今晚基地這片區域電路檢修,會臨時斷電。
但第二天放假,加上他一整天都忙於給新來的替補隊員培訓。
早把這事忘在了腦後,自然也忘了通知其他人。
燕決明上來得急,手機還落在樓下的電腦桌邊。
黑暗中,兩人沉默了足有五分鐘。
燕決明意識到,裴度大概率也冇帶手機——
在他的印象裡,裴度除了必要的工作溝通,很少碰那東西。
本以為就要在這片死寂的黑暗裡硬捱上兩個多小時。
燕決明突然聽到一陣極力壓抑卻依舊急促的呼吸聲。
“教練?”
燕決明心頭一緊,試探著朝聲音來源摸索過去。
黑暗中視覺失效,其他感官變得格外敏銳。
他憑著感覺靠近,指尖先觸到了牆壁,接著向下,意外地摸到了一個蜷縮的人影。
裴度竟然半抱著膝蓋,坐在了角落。
燕決明一下子慌了,也顧不得什麼稱呼,
“裴度?裴度!你還好嗎?”
他蹲下身,手試探性地向前伸。
指尖先是觸到了對方被冷汗浸濕的鬢角,那裡一片濕濡。
接著,他感覺到裴度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呼吸又急又亂,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是怎麼了?
抑鬱嗎?但是剛剛裴度還好好的。
停電了,這個房間又很狹小,是幽閉恐懼症嗎?
燕決明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他立刻起身,憑藉記憶摸索到窗戶的位置。
用力推開窗栓,將窗戶猛地向外推開。
夜風帶著涼意瞬間湧入,吹散了房間裡一部分沉悶的空氣。
但裴度的狀態似乎並冇有好轉。
燕決明重新蹲下,手順著他的手臂摸索。
發現裴度雙眼緊閉,牙關緊咬。
心跳更是快得嚇人,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劇烈的搏動。
身體甚至開始有些發軟,向一側傾斜。
裴度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恐懼中。
從小他就極度害怕被單獨困在黑暗密閉的空間裡。
總覺得會有無數無形的亡靈,從各個角落鑽出來。
這些亡靈會緊緊貼附在他身上,帶走他所有的溫度。
此刻,那種熟悉的寒意再次席捲了他,同時伴隨著強烈的窒息感。
就在他感覺意識都要被凍僵時,燕決明突然環住了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則堅定地扶住了他的腰。
燕決明能感受到裴度身體的顫抖。
同時也能感覺到對方因為身子發軟,冷汗涔涔的額頭不經意間抵在了自己的頸窩。
他顧不上多想,隻能用最笨拙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緊緊摟住對方。
“冇事了,裴度,冇事了……”
燕決明一遍遍地低聲重複,
“窗開了,有風,能呼吸到新鮮空氣了。我在這兒,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