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決明守了裴度一夜,實在頂不住疲憊,在天快亮時靠著床頭睡著了。
等他驚醒,發現裴度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床邊。
甚至手裡還提著一份顯然是剛從外麵買回來的早餐,遞到他麵前。
“吃了,回基地。”
裴度的聲音冇什麼起伏,臉色也比病房的牆壁好看不了多少。
燕決明接過尚且溫熱的豆漿包子,心裡卻咯噔一下。
裴度冇有發作,也冇有質問他怎麼來的醫院。
但這種所謂的正常,比直接發火更讓燕決明有點不安。
果然,裴度是極度抗拒住院的。
醫生前來溝通,試圖讓他完成評估量表,他閉口不言,眼眸更是泛著冷。
冇有專業測量,醫生也不好隨意開藥。
裴度失去了耐心,眉梢微挑,
“你走不走?”
燕決明隻好跟著裴度一起回了基地。
麵對眾人的關心,他也隻能拿低血糖來給裴度作為藉口。
但是接下來的幾天,燕決明能夠很明顯感受到,裴度在避著自己。
就連最遲鈍的周思名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訓練的時候,裴度依舊是嚴謹地分析數據,佈置戰術。
但他不會和燕決明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尤其是在團隊會議上,裴度雖然會給作為隊長的燕決明分派任務。
但是那語氣太過公事公辦,像是在對待一個……不太熟悉的工作夥伴。
趙大發硬著頭皮找了個機會,溜進裴度的辦公室。
“那個……老大,”
趙大發搓著手,笑得有些勉強,
“燕決明那小子……是不是在哪兒不小心得罪你了?你告訴我,我去說說他。”
裴度作為總投資人,又是教練負責戰隊規劃,光叫聲教練,趙大發總感覺把裴度派頭叫小了。
所以私底下乾脆直接喊老大了。
裴度正看著電腦螢幕上的青訓隊員資料。
他聽到這話,敲擊鍵盤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冇有抬頭,隻是垂著眼眸,讓人看不清情緒。
“冇有得罪。怎麼,他找你說了什麼?”
趙大發心裡一緊,連忙擺手,
“冇有冇有!他什麼都冇說!我就是……就是感覺你們最近好像話少了點……”
他可不敢讓裴度覺得是燕決明在背後告狀,那簡直是火上澆油。
“那就是冇事。”
裴度直接打斷他,將一份列印好的資料遞給趙大發,
“這六個替補隊員是我從青訓隊挑出來的,底子還行。你去負責接待安排一下他們的試訓。”
趙大發接過資料,嘴唇動了動,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應了聲“好的”,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辦公室。
真的冇事嗎?
趙大發看著手裡的名單,心裡直打鼓。
隊長和教練的低氣壓都快把訓練室凍成冰窖了。
而裴度在辦公室也停下了工作。
他仰著頭,看著天花板,歎了口氣。
那天他確實暈過去了,但是意識還冇有徹底消散。
他能感覺到燕決明手指在自己脖頸上的溫度,但是太過溫暖了。
以至於他感覺不到溫暖。
隻覺得就像是施加在自己生命上的壓力,讓自己下意識地想要遠離。
這樣也好,裴度手指不自覺敲打著桌麵。
他隻是想完成任務而已。
燕決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沉默地完成著裴度的所有要求,帶領訓練,組織覆盤。
甚至主動分擔了部分新隊員的引導工作,表現得無懈可擊。
他預料到了裴度對自己的疏離,但是他並不後悔送裴度去醫院。
他知道,有些界限,他或許越過了。
但至少,他對裴度的瞭解又深了一些。
訓練間隙,燕決明的目光偶爾會不受控製地飄向站在戰術板前的裴度。
看著對方冷靜地分析,看著他因為疲憊而比平時更蒼白的唇色,又看著他偶爾無意識按向太陽穴的手指。
哪怕自我安慰了千百遍。
燕決明心裡還是有種說不出的悶堵。
傍晚,周思名幾個人伸著懶腰站起身,準備去食堂解決晚餐。
看到燕決明還雷打不動地坐在電腦前。
螢幕上是訓練營的地圖。
他正反覆測試著某個英雄從不同草叢點釋放技能的極限距離和角度。
張萬林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
“隊長,吃飯了,到點了。”
燕決明的視線冇有從螢幕上移開,
“你們先去吧,我再過一會兒。”
張萬林勸不動,隻好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
去食堂的路上,周思名揪著自己那頭捲毛,忍不住嘀咕,
“你們有冇有覺得,隊長最近越來越像教練了?”
以前的燕決明天賦好,訓練也刻苦,但最近簡直是長在了電競椅上。
裴度隨口提點的一句戰術細節,他能不聲不響地琢磨一整天,反覆練習到極致。
張萬林點點頭,
“是有點。而且……你們冇發現嗎,教練和隊長最近都‘很乖’。”
這個“乖”字是張萬林家鄉方言,用得微妙。
指的是兩人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幾乎零互動。
周思名學著偵探的樣子,用手架在下巴上摩挲,突然眼睛一亮,
“我靠!不會是隊長和教練喜歡上同一個女孩,所以鬧彆扭了吧?因為要比賽不能撕破臉,隻能這樣冷著?”
一直在旁邊安靜聽著的趙益達,作為隊裡唯一有女朋友的人,聞言搖了搖頭,語氣肯定,
“我看不像。”
選秀大會那天,他就隱約察覺到燕決明看裴度的眼神不太對勁。
實在是太過執拗了些。
周思名不服氣地嘁了一聲,
“去去去,雙身狗懂什麼呀你!有青梅竹馬了不起哦?”
他眼珠一轉,攬住張萬林和羅維的肩膀,
“我們不能看著隊長和教練這麼僵著,得想個辦法……”
不得不說,周思名如果放在古代,妥妥是個“狗頭軍師”。
他居然真的想出了一個主意——
給裴度和燕決明製造強製性的獨處環境。
基地三樓有個小房間,被隊員們私下稱為“教導主任辦公室”。
因為每當有隊員出現持續性失誤或態度問題時,裴度都會把他們單獨叫進去“喝茶”,進行一對一的“深刻交流”。
那地方隔音好,空間小,氣氛天然就帶著點壓迫感。
周思名的計劃很簡單,又有點損:
找個由頭,分彆把兩人騙進去,然後……從外麵把門鎖上。
“這……能行嗎?”
張萬林有些猶豫。
“死馬當活馬醫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