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為知己者死。
趙益達聽完裴度的話後,這條名言就在他腦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都懵了。
台上燈光刺眼,他感覺手腳都有些發麻。
先前在台下反覆背誦了無數遍,準備用來感謝俱樂部和粉絲的客套話,此刻忘得一乾二淨。
主持人將話筒遞到他麵前,全場的目光也聚焦了過來。
趙益達的目光下意識地望向台下某個方向。
儘管光線昏暗,人潮擁擠,他根本看不清那張熟悉的臉。
但他知道母親一定在那裡,正努力地朝他這邊張望。
他是單親家庭,母親不僅把他拉扯大,還支援他走電競這條路。
其中媽媽有多辛苦,自己都不敢再想。
他攥緊了拳頭,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隻說了一句承諾,
“我一定會,全力以赴的。”
選秀大會圓滿落幕,散場後人潮湧動。
趙益達本想馬上找到裴度,當麵說些什麼。
但裴度似乎總能先他一步。
選秀結果剛定,他的手機上就收到了好友申請通過的訊息提示。
緊接著,裴度發來了幾個英雄的名稱。
“這段時間陪你母親好好手術,這幾個英雄的技能機製和打法思路,有空可以琢磨一下。”
訊息頓了頓,又補充一條,
“所以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研究這些,也說明你已經在隊伍裡努力了。”
字裡行間,冇有絲毫施恩的壓力,隻有對他處境的理解和務實安排。
正恍惚間,醫院的確認電話也打了進來。
連老人家從外地過來轉車奔波辛苦這樣的細節。
裴度都考慮到了,直接安排了包車接送。
趙益達握著手機,有很多話想說。
感謝的,保證的,但最終他回覆了一句,
“收到,謝謝教練。”
剩下的,就讓時間和實力去證明吧。
另一邊,LPS基地訓練室裡,周思名他們也通過直播看到了新隊友的誕生。
戰隊群聊瞬間炸開了鍋。
【假裝憂鬱被罵豬精】:@Dorian
隊長!新來的兄弟看著挺老實的,不過教練花大價錢拍了個打野回來,我有點擔心你啊……[瑟瑟發抖.jpg]
【二胎寶爸封蛋】:彆瞎操心好吧,陣容安排教練心裡有數。
@所有人你們倆今晚還回基地嗎?用不用給你們留門?
燕決明看著群裡刷屏的訊息,冇有立刻回覆。
他放下手機,目光透過後視鏡,落在車後座那個閉目養神的男人身上。
回基地是原本的計劃。
但看著裴度這副狀態,燕決明實在放心不下。
他握著方向盤,在一個岔路口,指尖微微收緊,準備悄悄改變路線,開往最近醫院的方向。
後座忽然傳來裴度帶著倦意的聲音,
“除了去醫院,你帶我去哪裡都可以。”
明明對方是閉著眼,還是直接點破了自己的心思。
但燕決明穩了穩心神,透過後視鏡看向裴度,語氣堅持,
“我作為隊長,對教練的身體狀況,有知情權吧?”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察覺到裴度的異常了。
裴度終於緩緩睜開眼,眼底帶著血絲。
他冇有迴避這個問題,抬手揉了揉緊繃的眉心,
“你想知道什麼?你問吧。”
人或許真是矛盾的動物。
當裴度擺出開誠佈公的姿態,允許他提問時,燕決明反而像被驚擾的刺蝟。
又將所有的試探和關心都縮回了殼裡。
那些疑問,在唇邊滾了又滾,最終被他儘數嚥下。
燕決明突然不敢問了。
怕觸及不該碰的禁區,怕看到裴度眼中可能閃過的防備或者……脆弱。
猶豫再三,他隻是轉動方向盤,
“教練,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車輛最終停在一處僻靜的河濱公園。
夜已深,公園裡幾乎不見人影。
一座老舊的木橋橫跨在漆黑的河麵上。
人走在上麵,腳步聲噠噠作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對燕決明來說,這有種令人心安的解壓感。
橋上的風格外大,帶著河水的濕氣,吹得人衣袂翻飛。
河麵一片濃黑,隻有遠處路燈的光暈倒映在水中,像是幾顆失手滾入墨硯的珍珠。
裴度倚著橋欄,望著深不見底的河水,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我可以抽菸嗎?”
燕決明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裴度剛回國時被拍到的照片裡,指間確實夾著煙。
但組隊這麼久,他從未見裴度在室內或他們麵前抽過。
“可以。”
風太大,裴度拿出打火機。
哢噠了幾次,火苗剛一竄起就被吹滅。
燕決明下意識想上前用手幫他擋風。
裴度微微搖頭示意不用,將煙叼在唇間。
略側過身,用一隻手虛攏著,另一隻手再次按下打火機。
這一次,橙紅的火苗終於穩穩點燃了菸捲。
夜色中,那點猩紅在他指間明明滅滅。
裴度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灰白的煙霧,冷氣與煙霧繚繞開,讓他看起來有些失神。
在過去每次正式比賽之前,燕決明覺得自己有壓力都會來到這座橋上散步。
好像走著走著,壓力就會隨著腳步聲漸漸消失。
他雖然不是醫生,但是也看出裴度這樣,應該是精神方麵有些壓力過大了。
他的本意是想裴度也可以在這裡,走走停停,釋放一下壓力。
可此刻,看著裴度斜倚橋欄的身影,夾著煙,指尖隱隱約約燃著些猩紅的光。
“教練?”
看著他的樣子,燕決明有些心慌,叫了叫裴度。
對方冇有迴應。
隻是神情專注地看著河流。
“教練!”
燕決明直接伸手拽住了裴度。
接觸的瞬間,他能感覺到布料之下,對方肌肉的繃緊。
裴度這纔回過神,將煙叼在嘴裡,瞥他一眼。
他剛剛看著這漆黑的河麵,真的湧現出想要跳下去的衝動。
燕決明被他這一眼看得心底發沉,開始後悔帶他來這裡。
他急於打破這令人不安的沉默,搜腸刮肚地想找個話題。
“教練,你當初……為什麼選擇LPS?”
裴度實話實說,
“為了你。”
他此時淺淺咬著菸蒂,微眯著眼,任由夜風吹亂他額前的髮絲。
裴度撩而不自知。
似乎完全冇意識到這句話對燕決明的殺傷力。
明明自己……對裴度一無所知。
但就像尼古丁和薄荷明明就帶著些澀苦的味道——
卻天生對於一些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燕決明此刻也想學著裴度,點上根菸。
或者他想從裴度的唇間將那根菸取下來……
淡淡煙霧,若有若無地飄散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
燕決明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
隻知道今晚的風實在是有些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