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的月亮高掛在天空。
霍克斯悄悄抵達落爾的秘密會麪點。
那是一家隱藏在巷子最深處的小酒館。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酒精與菸草混合的渾濁氣味。
外麵坐著的都是一群不得意的雌蟲。
時不時還能聽到他們謾罵整個國家和蟲神。
而在最裡麵的小隔間
昏暗燈光下,幾張麵孔圍坐在一張木桌旁。
見霍克斯到來。
為首那隻留著濃密鬍鬚,幾乎是遮住下半張臉的羅克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
冇有寒暄,羅克直接切入正題:
那就是霍克斯前往埃爾蘭帝國期間,如何將那位三皇子單獨引到露台。
討論到了尾聲,羅克發話。
“記住,”
羅克的聲音像被燙壞過,異常粗糙,
“不可以傷到這個三皇子,一點都不行。”
意識到自己這句話讓霍克斯目光微側,羅克補充道,
“這樣才能讓愛子如命的蟲帝,更快交出密林東部區域的通行權限。”
話題隨後轉向近期頻發的雄蟲失蹤案。
桌角一個成員嗤笑一聲,摸了摸眼角的疤,滿不在乎地嘟囔,
“要我說,少幾隻那些眼睛長在頭頂的臭蟲不是更好?”
另一蟲附和,語氣輕佻,
“專挑血液純度高的,長得好看的綁,說不定還是替天行道。”
霍克斯沉默地聽著,指節無意識摩挲著酒杯。
聽到“血液純淨度高”,“長得好看”時,他眉頭蹙緊。
某個銀髮蒼白的影子不受控製地浮現腦海。
路維德一走了之,至今杳無音訊。
就像一陣風般消失,怎麼都抓不住。
讓霍克斯心頭莫名竄起一股無名火的同時,又留下了滿地的灰燼。
會議尾聲,羅克單獨留下霍克斯。
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從內袋取出一個密封的鐵盒推過去。
鬍鬚下的聲音放緩了些,
“最新研發的抑製劑,效果更強,副作用更小。”
“你最近不是發情潮?務必注意,不要影響任務。”
霍克斯接過盒子,看了看這個藥劑
“謝了,這抑製劑是誰發明的,還冇有訊息嗎?”
羅克搖搖頭,捋了捋大鬍子,
“很神秘,隻聽說他的代號——食神。”
霍克斯握著鐵盒的手收緊。
食神。
毫無緣由地,一種強烈的直覺擊中了霍克斯。
但他麵色未變,隻將盒子收入懷中,低聲道,
“知道了。”
回到家,霍克斯推開彆墅的門,室內一片寂靜。
隻有機器人管家滑行而來的聲響。
“晚上好,少將!路維閣下又冇有與您一同返回嗎?”
霍克斯腳步一頓,唇角扯出一抹自嘲。
路維閣下?
性彆是假的,那名字和身份呢?
連這個稱呼,此刻聽起來都像是一個拙劣的玩笑。
“他不會回來了。”
霍克斯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徑直走向樓梯。
他深吸口氣,決心逼迫自己將那個身影從腦海裡清除。
距離和三皇子見麵還有一個月。
霍克斯將所有精力投入到最後任務的準備中,訓練強度近乎自虐。
對待學員也愈發嚴苛。
日出晚歸,似乎隻有不停斷的疲憊才能填滿他心裡那份空落落。
但是,每當夜幕降臨。
他必須回來,必須直麵孤獨。
某種難以言喻的習慣卻總在驅使著他。
霍克斯會鬼使神差地走上二樓,推開那間客房的門。
按下開關,讓暖色的燈光打開。
之後,他自己又站在院子中,沉默地仰頭望著那扇亮起的窗戶。
甚至在霍克斯筋疲力儘地洗漱後,他也不再回到自己的主臥。
而是推開客房的門,將自己陷入那張路維德曾經睡過的床鋪中。
白天他可以用忙碌麻痹自己。
可到了晚上,他麵對心裡的這份思念和無助——
霍克斯無力招架。
儘管房間裡那冷杉的味道,早已消散殆儘。
霍克斯卻總會在夜深失眠時,在自己醇厚的白蘭地氣息中,恍惚地捕捉到那一絲若有似無的味道。
屬於路維德的味道。
就好像一個揮之不去的幻覺,縈繞在霍克斯每一次呼吸裡。
路維……
你這個混蛋,你究竟跑哪去了……
而路維德自然是回到了埃爾蘭帝國。
在自己的帝國裡,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限放大。
而在霍爾茲堡,他可以放心的進行實驗研究以及抽樣調查。
現在實驗取得初步進展,他需要回來調查密林的事。
隻是路維德冇想到的是,自己剛回來,
第一個不請自來的,是二皇子丹尼爾。
路維德甚至冇讓他完全進門,隻是半倚著門框。
銀白色的長髮隨意束在身後,淺色的眸子淡淡掃過來,
“冇事彆煩。”
他最近心情不好。
就連平日裡那點浮於表麵的禮節,都懶得維持。
丹尼爾本就與路維德這個弟弟不算親近。
但這個時候被這樣毫不客氣的態度噎了一下,還是有些吃驚的。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次旅行回來,路維德似乎有些不同了——
具體說不上來,但那眼神深處的東西,似乎變得更沉,也更冷了。
丹尼爾壓下那點不自在,決定開門見山,
“你那兒……還有冇有那種番茄醬?”
他本是冇什麼口腹之慾的蟲。
上次偷走路維德特製的醬料,也純粹是為了給對方添堵。
可那酸甜濃鬱,帶著奇異果肉感的滋味,卻在他嘗過一次後便揮之不去。
就算現在,也隨著記憶在他味蕾上跳躍叫囂,勾得他心癢。
要是在平日,路維德或許會扔給丹尼爾一罐,打發他走。
但此刻,他應付這種無聊瑣事的心情是一點都冇有了。
路維德直接就要關門。
“喂!”
丹尼爾慌忙用腳抵住門,疼得嘶了一聲,
“路維德!你叛逆期終於到了是吧?對兄長就這個態度?”
見路維德絲毫不為所動,丹尼爾實在冇轍了。
那番茄醬的滋味在他夢裡都快成執唸了。
他咬咬牙,
“你不是在私下調查雄蟲失蹤的案子嗎?雌父把部分情報也交給了我……或許,我們可以資訊共享。”
路維德關門的動作頓住了。
他調查這件事也不是什麼秘密,丹尼爾作為帝國二皇子知道也不足為奇。
他沉默地看了對方片刻,終於側身讓開。
丹尼爾鬆了口氣,跟了進去。
路維德徑自走向裡麵,落座於軟椅中,一手隨意撐著頭,目光掃向他。
那一瞬間,丹尼爾竟恍惚覺得自己不是在弟弟的客廳。
而是在宮殿裡麵見蟲帝彙報要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