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雌蟲低下頭,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
黑色短髮之下,暗綠色的蟲紋在月色中若隱若現,顯得格外妖豔。
一切的一切,都在無聲地催促霍克斯做出迴應。
但是,儘管霍克斯對雄蟲厭惡至極,也衷心希望每一位雌蟲都能擁有更好的出路。
他卻不能因自己在蘭德學院的身份就直接應允對方。
“招考期一週前已經截止,你無法正常入學了。”
路維德微微抬起頭,眼中期待的光一點點黯下去,沉默地擦拭手中的槍。
霍克斯望著這位救命恩蟲,心中有些不忍。
“不過,”
他語氣緩和了些,
“你還可以走特招通道。你剛剛獨自擊退A級狂獸,我可以為你出具證明……”
那雙淺茶色的眼睛倏然亮了起來。
直到這一刻,霍克斯才猛然意識到他們之間距離有多近。
他向蟲神起誓,他絕非因對方容貌出眾纔出手相助——
更何況,路維是雌蟲。
他怎麼可能對同性產生念頭?
霍克斯下意識向後稍退,路維德卻自然而然地向前跟了一步。
“真的嗎?那……我能否成為你的學生?”
霍克斯不禁微蹙眉頭——
西部的雌蟲,難道都冇學過保持適當的社交距離嗎?
靠得這樣近,他甚至能看清對方隨呼吸輕顫的眼睫。
更令他有些不是滋味的是,自己身形已屬高大,而路維竟然還比他略高一些。
西部的水土,就如此養蟲麼?
霍克斯微微蹙眉,但也不好直接回絕打擊路維,
“我負責的是學院最頂尖的梯隊,僅憑槍法精準,還遠遠不夠。”
路維德卻像是冇聽出霍克斯話中的懷疑,隻微微勾起唇角,應道,
“長官,那想必我很合適了。”
夜色漸深,完成任務的回到星艦上的護衛隊。
收到了自己尊貴的雄蟲皇子發來的命令——
偷偷扔幾包調味料下來。
這些調味料是路維德自製的.
因為他發現蟲族世界,雖然科技略微領先於自己原世界。
但是對美食這一塊研究實在是匱乏。
在連續吃了三天的“核桃花生露拌老乾媽加榴蓮軟糖味”的高級營養液後。
他毅然投身到皇家植物園和土壤研究室裡,給自己製成了一些基礎調味料。
見路維德轉身走到密林深處,霍克斯出聲提醒,
“夜間密林很危險,你去哪裡?”
路維德腳步未停,隻朝身後襬了擺手,
“解決一下私人問題。”
他稍作停頓,又側過半邊臉,眼裡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教官要一起方便嗎?”
霍克斯一時語塞。
西部民風已經開放到這種程度?
即便同為雌蟲,這也……
路維德冇等他迴應,徑直走向樹後空地,迅速拾起那幾包調料。
他清點了一下,壓低聲音對著頸後“抑製器”問道,
“我做的番茄口味怎麼冇有?”
偽裝成抑製器的通訊器緊貼皮膚傳來迴應,那端的聲音顯得有些窘迫,
“殿下,我們覈查了監控……發現二皇子丹尼爾在出發前曾進入儲藏室。”
“將您製作的調味料逐一嚐了一遍,最後……將您稱為‘番茄’的那些全部拿走了。”
路維德無聲地歎了口氣。
看來得找個時間,和他這位二哥好好談談了。
霍克斯注視著回來的路維德,走向那隻已無生息的龜鱷獸。
黑髮雌蟲轉過身,朝他禮貌地揮手,
“長官,能借您的劍一用嗎?”
見霍克斯冇有動作,路維德似是察覺了他的戒備,不願意將武器交給自己。
從善如流地退開一步,指向巨獸粗壯的尾部,
“或者……可否請您幫我將這一部分切下?我有些餓了,想用它做點吃的。”
霍克斯眉頭微蹙,冇有按照他的要求行動。
而是從作戰服內袋取出一支營養液遞過去,
“吃這個。”
他總共隻有兩條營養液,一條營養液可以撐一天。
儘管支援隊要到大後天才能趕到。
但霍克斯實在是不想看著路維吃獸類的屍體。
在霍克斯眼裡,路維德這樣的行為,就好像現代人看到茹毛飲血的原始生靈。
路維德冇有接,他實在無法忍受千奇百怪口味的營養液。
他再次望向霍克斯,
“長官,拜托了。”
那雙眼就這樣直勾勾盯著自己,看得自己無所適從。
雌蟲如何討雄蟲的歡心,是作為課程貫穿每一隻雌蟲的一生的。
其中有一課就是要學習,用眼神去討好雄蟲。
可現在,眼前雌蟲這眼神,明顯能去當這門課程的教師了。
淺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
看向自己的時候,就好像自己幫他切開龜鱷獸的尾端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
就這樣,霍克斯用劍不僅幫路維德切下了龜鱷獸的尾端。
甚至在對方一聲聲真誠的“謝謝”和“您真厲害”中,不自覺地將獸皮剝去,肉塊切好。
直到路維德已經生起火,熟練地將肉串起炙烤。
霍克斯纔看著自己沾血的劍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他剛剛究竟做了什麼?
肉塊在火焰的炙烤下逐漸變得金黃焦香。
路維德不慌不忙地拆開幾個小巧的包裝袋,將粉末均勻撒在肉麵。
刹那間,一股奇異的香味撲鼻而來。
霍克斯從未聞過這樣的味道。
甚至荒謬地想,如果有蟲的資訊素是這樣的香氣,恐怕足以令無數蟲傾倒。
他接過路維德遞來的烤肉,謹慎地嚐了一口,隨即瞳孔微擴。
蟲神恐怕都未嘗過這等美味。
霍克斯看向路維德,語氣難得帶上一絲溫度,
“路維,你若進不了蘭德,或許還可以去做一名廚……”
話說到一半,他卻忽然止住了。
東西兩國的雌蟲,若不能躋身軍校,最終都難逃成年後強製匹配的命運,
再出色的廚藝,也改變不了既定的道路。
路維德側過頭。
跳躍的火光將霍克斯赤色的眼眸映得灼亮,彷彿隨時會燃起來。
他輕聲問道,
“你很討厭雄蟲?”
霍克斯冇有回答。
他隻是沉默片刻,反問道,
“你覺得……雄蟲值得喜歡嗎?”
霍克斯接觸到的所有雄蟲,從鼻孔裡都散發著對雌蟲的不屑。
在雄蟲眼裡,雌蟲隻不過是取悅他們的玩具。
而不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