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改元“永昌”。
周行已既希望大雍社稷能夠長治久安。
同時也希望自己的先生能夠福壽綿長。
登基次日,周行已便一改元亨帝二十餘年不臨朝聽政的舊例。
端坐於金殿之上,舉行首次大朝會。
周行已依照先前與薛稷商議的結果。
率先下旨,擢升老臣王介之為內閣首輔,總領朝政。
然而王介之並未即刻謝恩,反而出列躬身,
“陛下勤政賢明,遠勝先帝,正是革新朝政,肅清吏治之時。”
“老臣慚愧,豈敢妄居首輔之位,貪天之功為己有?”
他在滿朝寂靜中提高聲調,目光掃過文武百官,
“昔日推行的考績法等新政,其真正的謀劃者,並非老臣,而是薛大人!”
“老臣不過遵計行事,略儘綿薄之力罷了。”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無數道目光都聚焦於殿側安坐的薛稷身上。
薛稷和王介之對視一眼。
王介之摸了摸發白的鬍鬚,朝著薛稷挑挑眉。
小子,老夫願意為了大雍百姓做出頭鳥。
可老夫不是什麼貪名之輩。
是時候功成身退,告老還鄉咯。
王介之不顧眾人議論,繼續開口道,
“老臣年事已高,而薛大人懷經世之才,對陛下忠心,天地可鑒!”
“臣懇請陛下,任命薛稷薛大人為內閣首輔,則是我大雍之幸,天下百姓之福!”
龍椅之上,周行已唇角微揚,同意了王介之的請求。
王介之不肯要獎賞,周行已就將他兩個子侄按照能力升官,並且也賞賜他的女兒千金。
算是對老先生挺身而出的報答。
宣佈完這些,周行已眉眼帶笑,看著坐在下方的先生,
“薛愛卿,可願意擔此重任?”
曾有大臣上奏,言臣子於朝堂安坐不合禮製。
但周行已他作為皇帝,就是要讓自己心愛之人舒服。
要不然他還做這個皇帝乾什麼?
周行已不會因為臣子上諫而發怒。
但是誰上諫這事,他就給誰就賜座。
你不開心,你上朝也坐著。
久而久之,那些腿腳不便或者身體不適的大臣,也學會了。
有事冇事可以提前向永昌帝上諫,第二天就有座位了。
時日一久,這還成了大雍一直貫徹下去的製度。
眾目睽睽之下,薛稷冇有一點推辭,與周行已相視一笑,
“臣薛稷,領旨謝恩!”
於是,薛稷成為大雍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內閣首輔。
以至於民間早忘了薛稷大奸臣的名號,甚至大街小巷還是售賣薛大人的畫像。
直言這是文曲星下凡。
大雍百姓但凡有考試考覈,都會拜一拜薛大人。
而昔日追隨他在山晉推行改革的撒覺。
也憑藉自己的才乾,被擢升為吏部尚書,成為新朝肱骨。
而海剛,薛稷覺得他還太過執拗還需要曆練。
便將其安排在處事較為圓滑的潘印手下任職。
這兩人年紀大差不差,但性情相左,卻陰差陽錯處出了師徒情誼。
整日在衙署中爭論公務,辯難不休。
氣得潘印有時候大罵海剛是頭倔驢。
自己頭頂都被氣得都日漸稀疏。
倒也給戶部平添了幾分生機。
而啟源在薛稷的建議和周行已的支援下,往海上貿易發展。
啟源的家人知道了,才後悔不已。
為什麼自己不疼這個老二,要不然自己也說不定可以得到聖上的獎賞啊。
但是啟源忙得很,不願意再搭理他們了。
宋來真也被任命為市舶司使。
而皇宮內也需要派一人,同宋來真啟源等前往。
這個時候,福元站了出來,
“陛下,首輔大人,奴才從小就在這宮裡長大,打小還冇見過海呢。”
“您讓我去,奴才保證宣揚國威,全力完成差事。”
福元說的是真心話。
但他也有私心。
作為永昌帝的貼身奴才,他整日看陛下和首輔大人卿卿我我的。
實在是有些受不了了。
以為去海上,自己就能不再受愛情的滋潤了。
冇想到海上這一對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在海嘯中福元嚇得瑟瑟發抖時,兩人是你追我趕,你啃我咬的。
讓福元開始想陛下他們了。
當然,這是後話了。
周行已心裡有些不捨,但他很高興。
親自賜了福元和啟源黃馬褂,準了他們一同出海。
為了讓薛稷少受奔波,周行已直接下令將元亨帝過去修建的修道宮殿。
直接改成閣臣能夠休息的地方。
當然與自己最近的,隻有薛大人才能夠在裡麵休息。
周行已自第一次嘗試過那種姿勢後,對薛大人的身子那是欲罷不能。
但是為了薛大人的身體健康,他也隻能苦苦忍耐,上二休三。
而皇後等人,自從元亨帝崩了後,也有些無聊。
薛稷直接教給皇後各種麻將牌九的花式玩法,搞得最後周行已還得下令。
小賭怡情,大賭傷身。
皇後不能賭太大了,把彆人養老錢都快贏光了。
而皇子們,從元亨帝死後,幾個兄弟都自願請求離開皇宮。
被父皇高壓這麼多年,皇子們最渴求的就是自由。
三皇子和四皇子結伴雲遊大雍,年紀最小的皇子還在自己母妃旁邊。
而五皇子,薛稷一直冇有忘記這個小胖子救自己的恩情。
在315最後離開前,申請了一本美食寶典。
將它翻譯成了大雍的文字,交給五皇子。
恰恰熹貴妃也是個愛好做飯的人,母子倆在皇子府成天搗鼓美食。
更是不亦樂乎。
“你說……陛下和首輔大人會來嗎?”
俞念身著一襲大紅嫁衣,緊張地攥著衣袖,望向身旁的大皇子周簡。
周簡站在俞念一旁,雖然他和俞念成婚心裡高興極了。
但還是和個木頭一樣,一靠近心上人就不知所措,隻能乾巴巴的開口,
“有可能不會,聽說首輔大人最近身子不適。”
大雍的婚禮習俗,新娘和新郎都可以在門口迎賓接客。
他們都很希望陛下和首輔大人能來,但是首輔在前些日子上朝時暈倒了。
周簡還記得自己弟弟那害怕的神情。
所以在俞唸的建議下,乾脆兩人把大婚的日子提前一週。
好給薛大人沖沖喜。
兩人本不抱什麼希望,卻冇想到在最後,兩人還是來了。
冇有儀仗喧天,未有侍衛清道,周行已隻輕車簡從,小心攙扶著薛稷,悄然出現在賓客之外的迴廊轉角。
兩人並未上前驚擾那份熱鬨,隻隔著一段恰好的距離,含笑望來。
周簡與俞念回首,正對上那兩道溫柔的目光。
四人遙遙相望,一切儘在不言中。
想到自己大哥和俞念三拜禮成,周圍都是祝福和歡笑。
周行已在回去的路上,神情有些莫名。
薛稷留意到他的沉默,輕聲咳嗽了一下,拉回他的思緒,
“是臣攔著陛下,不許陛下大辦婚儀……陛下這是心下不痛快了?”
周行已聞言回過神,握住他微涼的手,
“怎麼會,我隻是……”
隻是覺得虧欠。
愛到深處時,人總會覺得自己給予的永遠不夠。
周行已知道先生阻止他昭告天下,都是為了他好。
“傻子。”
薛稷反手回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按了按,
“你明知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周行已心頭微顫,傾身向前。
輕輕將一個溫柔的吻,落在薛稷略顯蒼白的唇上。
薛稷回吻,兩人的千言萬語,皆融於此吻之中。
無需昭告天下的盛大典禮,也不需要史書工筆的濃墨重彩。
他們將這未儘之言,未宣之於口的名分。
連同彼此的生命與全部愛意,
一併托付於未來漫長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