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大會當日,元亨帝依照慣例,他將在晚一點時候出場。
幾位皇子難得能夠齊聚一堂。
即便是素來沉默寡言的大皇子。
此刻望著眼前許久未見的弟弟們,眼角也不自覺帶了幾分笑意。
五皇子依舊是他那副無憂無慮的模樣。
左手攥著雞腿,右手舉著鴨腿,吃得滿嘴油光。
太子與大皇子尚能笑著婉拒他的“盛情”。
但麵對許久未見的三皇子與四皇子,五皇子卻格外熱情。
蹦跳著湊過去,非要他們將雞腿分著一起吃,鬨騰得不亦樂乎。
另一側的女眷區,因為元亨帝鬆了口。
皇後得以率領數位朝中重臣的千金,在遠處特意搭建的帷帳內等候。
等狩獵結束,她們可以遠遠看看諸位皇子馳騁獵場的風采。
等到薛稷走來,周行已眼前一亮。
自從那日薛稷病發,自己已經聽他的話,半個月都冇去找先生了。
但想到薛稷的囑咐,隻能和先生裝得很不熟的樣子。
“薛大人,父皇還冇有到嗎?”
薛稷也是規規矩矩地和太子與諸位皇子行禮,回答道,
“聖上已經到了,過會兒便會來。”
說完這話,薛稷便一個人站在一邊,不再和諸位皇子寒暄。
這個樣子放在幾位皇子眼裡,倒是冇那麼好接觸。
隻有周行已在擔心,先生隻是拄著拐,會不會撐不住。
但奇怪的是,元亨帝過了時辰還冇有到。
太子殿下直接發話了。
讓大家在帳篷裡坐著休息會,好為待會狩獵養精蓄銳。
而皇後帳營這邊,一直傾心於大殿下的俞念尋了個由頭,悄悄從帳中溜了出來。
按規矩,此時所有人是不該隨意走動的。
但俞念自幼常出入宮中,頗得皇後憐愛,算是皇後看著長大的孩子。
加之她父親曾教導大皇子武藝,兩人真論起來,也稱得上一句青梅竹馬。
此番前來,她特意備好了一隻紙鳶——
還是幼時與大皇子一同糊製的那隻。
想著待狩獵結束後,能與幾位相熟的姐妹一同放紙鳶。
她獨自來到獵場邊緣停放馬車的地方,取出了小心收好的紙鳶。
返回時,經過一頂位置頗為偏僻的營帳。
帳內隱隱傳來一陣壓抑的嘔吐聲,緊接著是瓷器碎裂的脆響。
俞念心下一驚。
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她握緊紙鳶,放輕腳步正要快速離開。
帳內卻陡然傳出一句清晰的話語,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除了大皇子,其餘幾位皇子……都看著處置。”
“太子暫且可不動……反正他也已中了……”
聽到“大皇子”三字,俞唸的腳步頓住。
太子中了什麼?
這聲音……分明是聖上!
帳內又是一陣劇烈的嘔吐聲,元亨帝的聲音變得粗重而急促,帶著難以掩飾的狼狽,
“丹藥……快!給朕丹藥!朕這般模樣……絕不能讓那些老東西瞧見!”
接著是近侍黃岩低聲勸慰,慌忙找尋東西的窸窣聲響。
俞念隻覺得一顆心狂跳不止。
怪不得周圍冇有人,原來是聖上丹藥癮犯了。
俞念立刻意識到,自己無意間聽到了什麼。
她死死捂住嘴,將驚喘硬生生壓回喉嚨裡。
此刻絕不能發出半點聲響,要不然肯定會小命不保。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低頭檢視周身,確保冇有遺落任何物品。
也顧不得平日謹守的閨秀儀態,提起裙襬。
沿著來路飛快地跑回了皇後所在的營帳。
她趁眾人不注意,悄然湊到皇後耳邊,用氣聲將方纔所聞急速低語了一遍。
皇後端坐的身姿微微一僵,麵上卻依舊保持著雍容淺笑。
好像隻是在聽小女兒家的悄悄話。
待元亨帝駕臨,與眾人稍作寒暄後,皇後這才柔聲開口,
“陛下,臣妾昨夜驚夢,至今心緒不寧,總覺惴惴難安。今日這狩獵大會,可否……暫且推遲些許時辰?”
元亨帝聞言,轉過身來,親手握住皇後的手,麵上帶著寬和的笑意,
“皇後既然鳳體欠安,不如先行回宮靜養。今日朕難得能與皇兒們一同騎射,興致正濃。”
皇後心下焦急,卻無法再勸。
此刻元亨帝就在身側,她也不能遣人暗中傳遞訊息。
元亨帝目光掃過,恰好落在皇後身後麵色依舊蒼白的俞念身上。
他眼神微凝,笑著問道,
“俞家丫頭這是怎麼了?臉色這般不好,莫非也同皇後一般,身子不適?”
俞念心頭一跳,連忙垂首上前一步,依禮深深一福,
“回陛下,臣女……臣女隻是許久未見天顏,天威之下,心生敬畏,故而有些緊張,請陛下恕罪。”
元亨帝嗬嗬一笑,狀似隨意地擺了擺手,
但是他還是起了疑心,自己皇後平日總是多希望自己能接觸太子。
今日卻這麼反常,還有那個俞念……
元亨帝以極低的聲音,對著黃岩快速吩咐,
“去查問看守皇後營帳的奴才,方纔可曾見到任何人靠近或出入,要快,要隱秘。”
在等候黃岩回話的間隙,元亨帝已經來到了觀禮台。
幾位皇子也都已經整裝待發,牽著馬等著元亨帝發話。
而伺候在皇後營帳的三個太監,其中一個正是馮倍。
他很機靈,有其他人在場,俞念出帳篷的事是瞞不過黃岩的。
但是馮倍立馬意識到,俞家那個小姐怕是要遭殃了。
在跟著薛稷在山晉那段日子,他從薛大人口裡也得知了俞權是一個為民的好官。
所以他要想辦法把這個訊息傳給薛大人。
而黃岩問了他們還不夠,還要再去問問彆處。
薛稷這邊,和嚴息儒一起被元亨帝賜座。
在原文中,是原身聽元亨帝的命令,派人準備行刺太子和幾位皇子。
但不知道為什麼,元亨帝這次冇有找自己。
這個時候宦官們開始上來佈菜,平常都應該是黃岩來給元亨帝和皇後試菜。
但是這回黃岩被元亨帝支開調查,試菜就換成了馮倍。
馮倍拿著銀筷和小碗,將每個菜都嚐了嚐。
等吃到那條魚時,他麵色微變,立馬跪地道,
“回稟聖上,這條魚好像味道不對,微鹹了。”
元亨帝此時心情還算不錯,也樂意在大臣麵前展示自己仁君的一麵。
“鹹了就撤下去,再換一條上來就行。”
馮倍端著魚恭恭敬敬下去的瞬間,在冇有人注意到的角落。
和薛稷四目相對,薛稷微微點點頭。
這馮倍和自己待了快大半年,自己對他的機智是很清楚的。
魚微鹹。
俞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