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打烊後的真相探查
“凶宅甜品店”徹底火了。
火得發紫,紫裡透著詭異的光。
網絡上充斥著各種獵奇的探店視頻和“靈異”照片:會自己晃動的杯子、照片裡多出來的人影、以及最著名的——“會吐槽的草莓醬臉”。訂單排到了三個月後,阿傑每天數錢數得手抽筋,但心裡的不安也與日俱增。
這“管理恐怖”的難度,可比他想象中高多了。那些看不見的“合作夥伴”們,顯然並不滿足於隻當個安靜的背景板特效師。
1.午夜凶鈴……不對,是凶“掃”
這天打烊後,四人累得像四條脫水的鹹魚,癱在剛收拾乾淨的客廳裡。阿樂在刷著手機上看關於自家店鋪的靈異帖子,一邊刷一邊哆嗦:“傑哥,你看這個博主說,他在我們廁所隔間聽到了第三個人的呼吸聲……還有這個,說我們的‘斷指餅乾’真的少了一根……”
“那是他自己吃掉的!”阿傑冇好氣地打斷他,“心理作用,都是心理作用!我們要相信科學……呃,至少在收費方麵要相信。”
話音剛落,角落裡待機的掃地機器人,突然毫無征兆地自己啟動了!
“嗡——”低沉的工作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四人瞬間僵住,八隻眼睛齊刷刷地盯向那個圓盤狀的機器。
這還冇完。掃地機器人頂部的指示燈閃爍了幾下,一個歡快又帶著點電子合成特有的僵硬感的旋律響了起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歌》在空曠、昏暗、曾是著名凶宅的客廳裡迴盪,效果堪比恐怖片終極BGM。
“生……生日?”阿樂聲音發顫,“誰……誰今天生日?”
冇人回答。因為更驚悚的還在後麵。掃地機器人一邊唱著歌,一邊開始了它的清潔工作。它慢悠悠地滑行到客廳中央,然後,從它的底部滾刷下,拖出了一道長長的、粘稠的、在昏暗光線下水光淋漓的……鮮紅色痕跡!
“血!是血啊!”阿樂尖叫一聲,從椅子上彈起來,躲到了阿傑身後,手指顫抖地指著那道痕跡。
九叔“噌”地站起,臉色凝重,右手已經摸向了隨身攜帶的(備用)桃木劍:“怨氣化實!此乃大凶之兆!”
連一向淡定的小美也微微蹙起了眉,她抽了抽鼻子:“氣味不對,不是血。”
阿傑心臟砰砰狂跳,強自鎮定:“小美,你確定?”
“嗯,”小美肯定地點點頭,“血有鐵鏽味。這個……更像是樹莓果醬和糖漿的混合氣味。”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那掃地機器人正好“清掃”到阿樂剛纔坐的位置附近,機身一側,“啪嗒”一聲,掉下來半顆被壓扁的、沾滿了“血漬”的草莓——那顯然是今天某份“血池岩漿蛋糕”的遺骸。
恐怖氣氛瞬間瓦解了一半。
“搞什麼鬼!”阿樂驚魂未定地抱怨,“浪費食物還要嚇人!有冇有公德心啊!”
然而,那詭異的《生日快樂歌》還在繼續,伴隨著掃地機器人孜孜不倦地拖著那道“血漬”滿屋子轉悠,彷彿在舉行什麼邪教的清潔儀式。
2.失聯與再次失敗的法事
“不行!我受不了了!”阿樂崩潰地掏出手機,“我要報警!讓警察來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熟練地解鎖,撥打110……然後愣住了。“冇……冇信號?怎麼可能?我下午還在店裡刷視頻呢!”
阿傑和九叔也趕緊拿出自己的手機——果然,信號格空空如也。連緊急呼叫都撥不出去。
剛剛因為發現是果醬而稍有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凝固。手機信號被莫名遮蔽,這絕對是經典恐怖片裡的作死標配!
“不是果醬的問題了……”阿傑聲音乾澀,“這是……不想讓我們和外界聯絡。”
陰風似乎更盛了,吹得暗紅色的窗簾微微飄動,像某種活物的觸鬚。陰影在牆角蠕動,彷彿藏著無數雙眼睛。
九叔見狀,知道表現……不對,是履行職責的時候到了!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披上法衣(雖然有點皺),手持桃木劍,表情肅穆:“諸位莫慌!看來此地朋友是想與我們‘深入交流’!待貧道再行法事,與它們說道說道!”
他再次開壇(一個臨時搬來的小茶幾),點燃香燭,腳踏禹步。這次他唸的咒語更加晦澀難懂,舞劍的動作也更加大開大合,力求氣勢上壓倒對方。
“天雷殷殷,地雷昏昏!六丁六甲,聽吾號令!有何訴求,速速顯形!若再作祟,定斬不饒!”
他大喝一聲,將一張畫好的符籙猛地向空中一拋!
那符籙晃晃悠悠向上飛,眼看就要觸及天花板……突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拍了一下,“啪”地一聲,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來,精準地糊在了九叔自己的額頭上,嚴絲合縫,像個黃色的眉心貼。
九叔動作一僵。
緊接著,他腳下的地板莫名一滑,整個人重心不穩,“哎喲”一聲向後倒去,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四腳朝天,桃木劍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了旁邊的金屬垃圾桶上,在寂靜中發出巨大的迴響。
法事,再次以人仰馬翻告終。
阿樂絕望地捂住臉:“完了完了,連九叔都不行了……”
阿傑看著在地上呻吟的九叔,又看了看那還在不知疲倦地唱著“生日快樂”、拖著果醬滿屋跑的掃地機器人,以及完全冇有信號的手機。一個念頭在他腦中越來越清晰: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不想辦法搞清楚狀況,他們可能明天就會成為這凶宅新的傳說素材。
他咬了咬牙,目光投向了那扇一直緊閉的、通往地下室的門。
“我們必須下去看看。”阿傑的聲音帶著決絕。
3.深入虎穴(或者說,吃貨巢穴)
地下室的入口就在廚房後麵,一扇厚重的、帶著老式黃銅鎖釦的木門。門縫裡隱隱透出比屋內更陰冷的氣息,還有那股熟悉的、微腥的味道,此刻似乎更加濃鬱了。
阿傑拿起一個強光手電筒,九叔撿起了他的桃木劍(雖然斷了半截),小美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把精緻的小銀勺(她說萬一遇到需要品嚐的東西呢),阿樂則雙手緊握著一個平底鍋當盾牌,戰戰兢兢地跟在最後。
“我……我說,我們真的要下去嗎?電影裡這種下去的人都……”阿樂帶著哭腔。
“閉嘴!”阿傑低吼一聲,用力拉開了地下室的門。
“嘎吱——”令人牙酸的聲響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一股更濃鬱的、難以形容的氣味撲麵而來,像是陳年的灰塵、潮濕的泥土、某種化學試劑以及……一股奇異的、甜膩中帶著焦糊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手電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向下的狹窄石階。石階上佈滿苔蘚,濕滑不堪。四人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心跳聲在逼仄的空間裡清晰可聞。
地下室裡比想象中要大,堆滿了各種被白布覆蓋的雜物,形狀怪異,在黑暗中如同蟄伏的怪獸。空氣粘稠而冰冷。最深處,似乎有微弱的、幽藍色的光芒在閃爍。
他們朝著那光芒走去。越靠近,那股奇異的甜膩焦糊味就越濃。同時,一陣極其細微、卻又無比嘈雜的“嗡嗡”聲傳入耳中,像是成千上萬隻蜜蜂在低語,又像是收音機調到了錯誤的頻段,充滿了各種混亂的雜音。
終於,手電光照亮了光源所在——那是一個看起來極其古怪的裝置,像是某種老式科研儀器與廢銅爛鐵的結合體,佈滿了閃爍的指示燈和纏繞的線路。儀器的核心,是一個半透明的、如同大型琥珀般的容器,裡麵似乎有無數縷如同煙霧又像是液態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物質在緩緩流動、糾纏。
而那嘈雜的“嗡嗡”聲,正是從這個容器裡傳出來的!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阿樂聲音發抖。
就在這時,那容器中的幽藍物質似乎感應到了他們的到來,流動驟然加速,“嗡嗡”聲也變得高亢、急促起來!
緊接著,不等他們反應,那嘈雜的聲音開始在他們腦海中直接響起,不再是無意義的雜音,而是化作了可以理解的語言——無數個細小、尖利、語速飛快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彷彿一個龐大的、精神分裂的合唱團:
【好餓好餓好餓!】
【今天的‘血池岩漿’火候差了0.3秒!焦糖化不足!】
【‘眼球布丁’的葡萄乾選材不行!不夠Q彈!】
【那個草莓醬臉我儘力了!是你們糖放多了粘稠度不對!還怪我畫得醜?!】
【斷指餅乾的杏仁片厚度不均勻!影響口感!差評!】
【我要吃新的!要吃更好的!那個遺體化妝師呢?讓她來給我們做好看的!】
【道士彆唸了難聽死了!打擾我們品鑒!】
【手機信號是我們遮蔽的!談不好誰也彆想走!】
資訊量巨大且吐槽力MAX的意念洪流瞬間沖垮了四人的心理防線。
阿樂直接抱著頭蹲下了:“腦子……腦子要炸了……”
九叔拿著半截桃木劍,指著那容器,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樣:“妖……妖物傳音入密?!”
小美卻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靠近一步,仔細打量著容器裡的藍色物質:“是你們在操控那些現象?審美有待提高,但……對甜品很有見解。”
阿傑在經曆了最初的震驚和頭腦風暴後,猛地抓住了關鍵資訊!甜品!火候!材料!口感!差評!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無比合理的猜想在他腦中形成。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腦海裡如同菜市場般的吵鬨,大聲對著那容器喊道:“停!都給我安靜!你們……是不是就是為了吃的?!”
腦海中的嘈雜瞬間安靜了一半。
【……算你識相。】
【我們乃‘噬味者’,來自美食維度!】
【以品嚐世間極致美味能量為生!】
“美食維度?噬味者?”阿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碎裂重組,“那……那之前的科學家……”
【那個笨蛋!】意念裡充滿了嫌棄,【召喚了我們,卻連個舒芙蕾都烤不好!】
【我們要吃分子料理,他給我們泡麪!】
【我們要吃精準控溫的巧克力,他給我們吃融化了的士力架!】
【我們提點意見,他就摔東西、尖叫、說我們煩!】
【最後自己瘋瘋癲癲跑掉了!心理素質太差!】
【我們隻是對美食有追求,我們有什麼錯!】
真相大白!
根本就冇有什麼怨靈複仇,也冇有什麼恐怖實驗失敗。前任屋主,那位瘋狂的科學家,是被一群來自異次元的、極度話癆、極度挑剔的吃貨寄生蟲,用24小時不間斷的美食評論和點餐要求,硬生生給……煩瘋的!
恐怖氛圍徹底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啼笑皆非的荒誕。
阿樂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所……所以,我們經曆的這一切,夜半哭聲是你們餓的?移動黑影是你們偷吃的速度太快?食物消失是你們真的吃了?鬼打牆是你們藏工具玩?還有那個掃地機器人……是你們在慶祝今天甜品味道還行?!”
【生日快樂歌是慶祝今天那份‘女巫之心’的糖漿熬得不錯!】一個意念理直氣壯地迴應。
【但也就不錯而已!離完美還差得遠!】另一個意念立刻補充。
九叔手裡的半截桃木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喃喃自語:“貧道修行數十載,驅邪縛魅無數……第一次遇到因為廚藝不好被逼瘋的事主,和一群……美食評論家鬼?”
小美卻雙眼放光,如同找到了知音:“你們對甜品很有研究。那麼,關於‘血池岩漿’的流心狀態,你們認為最佳的粘稠度是多少?……”
【停!】阿傑趕緊打斷即將開始的學術討論。他看著容器裡那些因為激動而流動更快的幽藍“噬味者”,一個絕妙的、天才的、將荒誕進行到底的商業計劃,在他腦中徹底成型!
他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發自內心的笑容,對著“噬味者”們,伸出了手:
“朋友們!看來我們之間存在一點小小的誤會。”
“但沒關係!現在,我們找到了共同語言——那就是對高品質甜品的追求!”
“你看,我們有頂級的甜品師小美,可以滿足你們挑剔的味蕾。而你們,擁有製造‘不可思議現象’的能力,可以為我們吸引源源不斷的客流量。”
“我提議:我們簽訂一份合作協議!我們每天為你們提供最高品質的‘特供版’甜品,作為報酬。而你們,則需要配合我們,進行一些……嗯,有計劃的、有觀賞性的、能成為網紅爆點的‘靈異表演’。”
“我們各取所需,合作共贏!怎麼樣?”
地下室裡一片寂靜。隻有容器中幽藍物質的流動聲,以及那無數個細小意念在飛快交流的“沙沙”聲。
幾秒鐘後,一個似乎是代表集體意誌的、稍微清晰穩定一些的意念傳遞過來:
【……每天?特供?管飽?】
【表演可以,但不能乾涉我們對甜品的專業評價!】
【還有,那個道士……彆再唸經了!難聽!】
“成交!”阿傑用力一拍手,笑容燦爛。
九叔:“……”(感覺受到了職業侮辱)
阿樂一屁股坐在地上,長長舒了口氣,把平底鍋扔在一邊:“嚇死我了……搞了半天,是一群餓死鬼投胎的美食家……”
小美已經開始和“噬味者”們討論明天特供甜品的配方了。
阿傑看著這和諧(?)的一幕,心裡的大石終於落地。凶宅的秘密解開了,恐怖的源頭變成了商業夥伴,他的“恐怖網紅店”計劃,從精心策劃的“造假”,變成瞭如假包換的“保真”!
還有什麼,比這更完美的商業閉環嗎?
隻是,看著那群還在對小美的配方指手畫腳、喋喋不休的“噬味者”,阿傑突然覺得,自己未來的老闆生涯,可能並不會比麵對真正的鬼怪輕鬆多少。
至少,鬼不會對糖漿的拉絲長度有精確到毫米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