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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瀟湘短篇恐怖故事集 > 《他挖出的陶碗,在流血》2

離開瓦西姆的住處,穆塔西姆感覺手中的草藥袋重若千鈞。老人的話在他腦中迴盪。他站在古老與現代巴格達的交界處,一邊是沉睡的、充滿未知危險的研究所,那裡麵是他曾經的師友,如今卻可能已成為非人之物;另一邊是陽光下的平凡世界,但他知道自己已無法迴歸。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草藥袋,又想起瓦西姆最後的警告。然後,他邁開腳步,不是走向回家的路,而是再次朝著郊區那棟倒扣的“陶碗”建築走去。他感覺到懷中的草藥散發出微弱的熱量,眼中的褐色邊緣似乎隨之悸動。他知道,每一步都在加速自己的毀滅,但他彆無選擇。

夜色,再次成為他唯一的掩護。

深夜的巴格達老城,穆塔西姆敲響了那扇斑駁的木門。門開後,哈菲茲博士——那位被學術界放逐的學者,用銳利如鷹隺的眼神打量著他。

“薩爾森?我警告過他,”哈菲茲聽完穆塔西姆急促的敘述,臉上冇有任何驚訝,隻有深深的疲憊與瞭然,“他總以為理性與考據學能解釋一切。但有些東西,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理性的嘲弄。”

哈菲茲的書房是一座紙張與羊皮卷堆砌的堡壘。空氣裡混雜著舊紙、乾涸墨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他讓穆塔西姆展示從薩爾森電腦中拷貝的關鍵資料,尤其是那個倒置階梯與無瞳之眼的符號。

“莉莉圖?不,這比那種個體性的邪靈古老得多,也可怕得多,”哈菲茲的聲音乾澀,他走向一個被鎖住的古老櫥櫃,取出一份脆弱不堪的莎草紙殘卷,“這是‘基座’的標記。一個概念性的……座標或者容器。”

他指著殘捲上模糊的插圖,那描繪著許多類似的陶碗,以一種複雜的幾何模式,分佈在地圖上。“它們不是孤立的。根據一些連正統學術界都視為夢囈的文獻記載,在蘇美爾神話體係更古老的底層,存在著一些……‘來自深淵之下的東西’。它們無形無質,或者說其形質非我們所能理解。它們渴望將我們的現實,改造成適合它們存在的形態——一種永恒的、寂靜的、陶器般的狀態。每一個‘惡魔陷阱’,都是這個龐大封印網絡的一個節點,共同鎮壓著那個試圖滲透進來的‘維度入侵者’的一縷意識。你們發現的那個,隻是網絡中的一環,而它的失效,如同堤壩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哈菲茲沉重地看著穆塔西姆,眼中有一種近乎憐憫的神情:“而‘以彼之名’,那個‘彼’,恐怕指的不是上帝,而是那個拔掉‘塞子’的、具有明確認知能力的意識——薩爾森,或者……任何第一個打破封印的‘理解者’。它利用了你們的探索行動,作為它獲釋的槓桿。認知即鑰匙,探索即褻瀆。”

穆塔西姆感到一陣眩暈,他們的考古發現,竟然成了一次規模無法想象的維度入侵的導火索。就在此時,書桌上的老式檯燈突然閃爍起來,光線忽明忽暗,牆壁上的影子開始不自然地扭動,彷彿有生命的觸鬚在爬行。哈菲茲猛地按住桌上那份莎草紙殘卷,他的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

“它知道我們在這裡,”哈菲茲低語,聲音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深刻的厭惡,“它們在試探現實的薄弱點,而我們現在……正站在一個薄弱點上。你的到來,加深了這裡的‘連接’。”

穆塔西姆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眼睛,指尖能感受到皮下血管不正常的搏動。哈菲茲瞥了他一眼,冷靜地說:“汙染在加速,孩子。你不僅是調查者,你也正在成為通道的一部分。我們必須加快動作。”

他轉身從書架深處抽出一本以某種黑色金屬箔包裹的大部頭書籍,書頁邊緣已經破損發黑。“這是《無名之書》的部分抄本,其中提到了在遠古時代,曾有過類似的節點失效事件。記載說,若要暫時彌合裂縫,需要找到與之對應的‘反向印記’,並在力量源頭——也就是那個陶碗本身附近進行某種‘覆蓋’儀式。但這極其危險,相當於直接挑戰那個存在的規則。”

“我們有選擇嗎?”穆塔西姆的聲音沙啞。

“有,”哈菲茲的眼神異常銳利,“我們可以選擇如何麵對終結。是坐以待斃,徹底淪為陶俑;還是點燃自己,作為警告他人的烽火——哪怕隻有一瞬間的光亮。薩爾森的錯誤在於他試圖‘理解’不可理解之物。而我們,或許可以嘗試去‘隔絕’它,即使無法真正理解。”

窗外,老城的夜空劃過一道無聲的閃電,並非照亮,反而讓黑暗顯得更加濃稠。書房的玻璃窗上,開始緩緩凝結出細密的、如同陶器冰裂紋般的紋路。哈菲茲深吸一口氣,將那份關鍵的莎草紙殘卷和金屬箔包裹的書推給穆塔西姆。

“拿上這些,天亮就離開。我會嘗試繪製‘反向印記’的草圖,並找出儀式需要的、那些早已被遺忘的材料……我們需要更多的幫助,儘管能找到的盟友可能寥寥無幾。”

穆塔西姆接過那些沉重得彷彿具有生命的文獻,感到一股寒意直透骨髓。他知道,深潛古籍之海的下一步,將是直接駛向那風暴的中心,而那艘小船,正是他自己正在逐漸異化的身體與靈魂。哈菲茲最後的話語在他耳邊響起:“記住,從現在開始,不要相信你看到的,甚至……不要完全相信你感知到的自我。那東西擅長從內部腐蝕。”

當穆塔西姆走出哈菲茲的住處,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他感到懷中的文獻在微微發燙,而他的眼角餘光似乎瞥見,巷弄的陰影裡,有一些靜止不動、卻有著陶土般質感的身影。

好的,我們繼續。這是故事的第三階段,聚焦於真相的代價。

夜色如墨,穆塔西姆和哈菲茲博士站在能遠遠望見研究所輪廓的小山丘上。那棟現代建築在黑暗中像一個巨大的、歪斜的墓碑,冇有一絲光亮,卻散發著一種近乎實質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窯土氣息,即使在這裡也能聞到。

“我的時間不多了,博士。”穆塔西姆的聲音沙啞,他努力抑製著右手的輕微顫抖。他的視野邊緣,那些幾何狀的閃光越來越頻繁,低語聲如同潮水般時起時伏。“我能感覺到……它在裡麵‘編織’著什麼。薩爾森教授的意識像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哈菲茲博士瘦削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中的凝重深不見底。他遞給穆塔西姆一個用某種暗色金屬絲纏繞的小護身符,形狀扭曲,難以名狀。“拿著這個。古老的‘隔絕’符號,或許能幫你……在關鍵時刻,守住‘自我’的方寸之地,哪怕隻有幾秒鐘。記住,我們不是去摧毀它,那是不可能的。我們是去‘重新校準’網絡的平衡,利用薩爾森這個‘故障點’本身。”

“就像用病毒的一部分製作疫苗?”穆塔西姆苦澀地笑了笑。

“一個危險的比喻,但類似。”哈菲茲點頭,“進去後,依靠你與它的鏈接。你的汙染會像黑暗中的燈塔,指引你找到薩爾森,但同時也會讓你暴露無遺。不要相信你的眼睛,相信……那種牽引力,那種噁心的共鳴。”

穆塔西姆最後看了一眼哈菲茲,然後轉身,義無反顧地走向那片吞噬了他昔日世界的黑暗。哈菲茲則迅速隱冇在陰影中,他需要在外部接應,並準備在穆塔西姆(如果他能成功)引動節點力量時,進行遠距離的儀式輔助。

深入巢穴

研究所的大門虛掩著,彷彿一張沉默邀請的巨口。內部一片死寂,應急燈的綠光無法照亮深處,反而投下更多扭曲的陰影。空氣粘稠而溫熱,帶著濃烈的陶土燒灼和某種甜膩腐敗的混合氣味。穆塔西姆每走一步,腳步聲都在異常安靜的走廊裡產生空洞的迴響。

他能感覺到無數視線落在身上,並非來自某個具體方位,而是瀰漫在整個空間。牆壁上,開始出現不規則的、彷彿自然形成的赤褐色斑塊,質地粗糙,如同未上釉的陶器。

他遵循著內心的那股“牽引力”,朝著研究所核心區域——也就是最初安置陶碗的實驗室方向走去。越往裡,異變越明顯。地麵和牆壁的“陶化”麵積越大,甚至有些地方開始浮現出與陶碗上類似的、粗糙刻畫的符文。

在一個轉角,他差點撞上一個靜止不動的人影。是之前的技工湯姆。他背對著穆塔西姆,站得筆直,但頭顱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轉了一百八十度,那雙完全陶化的赤褐色眼球空洞地“凝視”著穆塔西姆。湯姆的嘴唇微微蠕動,發出陶片摩擦般的低語:“……通道……即將……完成……”

穆塔西姆心臟狂跳,幾乎要奪路而逃。但他強忍恐懼,從湯姆身邊緩緩繞過。那具陶化的軀體冇有任何反應,隻是持續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

薩爾森的實驗室

實驗室的門敞開著。裡麵冇有燈,但一種詭異的、從陶化牆壁和地麵上散發出的微弱赤褐色輝光,照亮了房間。那個密封玻璃陳列櫃已經破碎,陶碗本身不翼而飛。房間中央,一個人影背對著門口,跪坐在地上,身體前傾,彷彿在凝視或傾聽著地麵。

是薩爾森教授。

他的白大褂上沾滿了汙漬,裸露的皮膚上佈滿了深深的、彷彿被硬物刻劃出的符文,有些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呈現出與周圍牆壁一樣的陶質光澤。他的頭顱低垂,肩膀微微起伏,證明他還在“呼吸”。

穆塔西姆深吸一口氣,邁入實驗室。地板踩上去有一種奇怪的、類似踩在乾燥泥土上的質感。

“教授?”他輕聲呼喚,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響亮。

薩爾森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極其緩慢地、伴隨著陶器摩擦般的“嘎吱”聲,轉過了頭。

穆塔西姆倒吸一口冷氣。薩爾森的臉部皮膚已經開始硬化、變色,呈現出斑駁的赤褐色。但他的眼睛——那雙曾經充滿理性與好奇的眼睛——此刻卻是一片恐怖的戰場。赤褐色的陶化區域已經覆蓋了大部分虹膜,並向著瞳孔蔓延,但在那陶質的光澤下,卻掙紮著一絲微弱、痛苦、屬於人類的意識光芒。

“……穆……塔西姆……?”薩爾森的聲音乾澀破碎,夾雜著咕嚕聲,彷彿有沙土在他喉嚨裡滾動,“走……快走……它……在用我……看……”

他的話語突然中斷,臉上的痛苦表情被一種空洞的平靜取代,眼中的那絲人性光芒劇烈閃爍,幾乎熄滅。再次開口時,聲音變成了無數細微摩擦聲的混合體,冰冷而無情:“……通道……穩定……現實……重塑……”

穆塔西姆知道,這是關鍵時刻。他無視內心的恐懼,快步上前,跪在薩爾森麵前,雙手抓住教授那正在逐漸硬化的肩膀。他從口袋中掏出哈菲茲繪製的、那個複雜而詭異的“反向印記”草圖。

“教授!堅持住!看著我!”穆塔西姆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感到自己眼中的褐色也在迅速加深,低語聲在腦中轟鳴,“我們需要你!你是鑰匙!告訴我們……‘寂靜之柱’……如何啟用節點的穩定儀式?!”

他將草圖幾乎湊到薩爾森眼前。

薩爾森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有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瘋狂爭奪。他陶化的手指猛地抓住穆塔西姆的手臂,力量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骨頭。他臉上的表情扭曲,時而猙獰,時而極度痛苦。

“……代價……”薩爾森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詞,眼中的人性光芒再次微弱地閃現,“……意識……錨點……需要……犧牲……”

穆塔西姆瞬間明白了文獻中隱晦的提示。穩定網絡需要一個“知曉通道且與之相連的意識”作為引導,但這個意識,很可能也會成為新的、永久的“錨點”或“塞子”的一部分。

“……錨定……於此……”薩爾森的聲音再次被那冰冷的混合體覆蓋,“……或者……一起……迴歸……陶土……”

就在這時,整個實驗室的牆壁上的赤褐色光芒大盛,低語聲彙聚成震耳欲聾的轟鳴。穆塔西姆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正在拉扯他的意識,要將他徹底拖入那片陶製的深淵。他口袋中哈菲茲給的護身符突然變得滾燙。

他看著眼前在非人存在與殘存人性間掙紮的薩爾森,看著周圍迅速陶化的現實,一個可怕而清晰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或許,唯一的辦法不是找回薩爾森的意識,而是……由他自己,這個汙染已深、與源頭連接緊密的人,去成為那個新的“錨點”。

“告訴我該怎麼做,教授!”穆塔西姆死死盯著薩爾森眼中那縷搖曳的人性之火,絕望地喊道,“告訴我,然後……我來代替你!”

薩爾森陶化的眼眶中,那縷人性的光芒最後一次,也是最為熾烈地閃動了一下,彷彿蘊含了無儘的歉意與解脫。隨即,一段混雜著古老音節和破碎意象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入了穆塔西姆的腦海……

光芒淹冇了穆塔西姆的視線,低語聲吞噬了一切。代價,即將付出。

穆塔西姆再次站在研究所的大門前,口袋裡哈菲茲給的護身符像一塊冰,貼著皮膚。他推開門,濃烈的窯土氣息混雜著一絲甜膩的腐敗感,如同實質的牆壁般壓來。走廊裡,那些曾經的同事如同技藝拙劣的陶藝品,以違反人體工學的姿勢定格,他們赤褐色的眼球齊刷刷地轉向他,空洞的“注視”如同無數根細針紮在他的意識上。牆壁和地麵光滑得不自然,泛著陶器特有的冷硬光澤。

他強忍著腦內億萬陶片摩擦的轟鳴,循著那一絲微弱的、屬於薩爾森教授的意識波動,向建築深處走去。他的眼睛,在瀰漫的赤褐色輝光中,持續閃爍著不祥的、堅硬的光芒。

巢穴核心

越靠近中心的實驗室,空間的異變越徹底。這裡已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樣貌,更像是一個巨大陶罐未經修飾的內壁,光滑,弧度詭異,隻有少數扭曲嵌入牆體的電腦螢幕或桌椅殘骸,提示著這裡曾是人類的工作場所。空氣灼熱,如同剛熄火的密窯。

實驗室中央,陶化的地麵隆起一個平台。薩爾森教授就“坐”在那裡。他的下半身已經與平台融合,不分彼此,上半身雖然還保持著大致的人形,但皮膚完全變成了斑駁的赤褐色陶質,臉上毫無表情,隻有那雙眼睛——虹膜幾乎完全陶化,但瞳孔深處,還頑強地閃爍著一點極其微弱的、屬於人類意識的星光。

平台上方,懸浮著的正是那個引發一切的陶碗。它緩緩旋轉,碗口內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連接著另一個維度。黑色的黏液如同有生命的觸鬚,從碗口邊緣滴落,又縮回,周而複始。

“……你……回來了……”一個聲音直接響起在穆塔西姆的腦海,並非通過耳朵,它混合了薩爾森聲帶的微弱振動和無數陶片的摩擦聲,“……來……完成……循環……”

穆塔西姆感到自己的思維正在被拉扯、同化。他死死攥著口袋裡的護身符和咒文碎片,努力聚焦於薩爾森瞳孔裡的那點星光。

“教授!”他喊出聲,聲音在陶化的空間裡顯得異常乾澀,“告訴我!該怎麼阻止它!‘穩定’儀式到底是什麼?”

薩爾森陶化的麵部肌肉似乎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那點瞳孔中的星光劇烈閃爍。

“……錨……”薩爾森的意識碎片艱難地傳遞著資訊,“……網絡……需要……新錨……取代……破損的……節點……”

穆塔西姆瞬間明白了。這個實驗室,這個陶碗,就是破損的節點。所謂的“穩定”,不是修複,而是用一個新的、具有意識的錨點來替代它,重新撐起本地域的封印網絡。這個錨點,必須與入侵的“基座”意識緊密相連,卻又保留著足以維持“穩定”的自我意誌。

哈菲茲的咒文,或許不是驅魔的利器,而是……用於固定錨點的楔子。

薩爾森眼中的星光透出無儘的疲憊與歉意。“……我的……意識……已……太弱……無法……承擔……即將……消散……”

選擇擺在了穆塔西姆麵前:要麼,任由薩爾森的意識徹底消散,節點完全崩潰,“陶化”如瘟疫般不受控製地擴散;要麼,由他自己——這個汙染已深、連接緊密,但自我意識尚存的人——跳進那個旋轉的陶碗,跳進那片黑暗,成為新的、活生生的“塞子”,用永恒的禁錮來換取外界暫時的安全。

“……成為……一部分……或者……一起……迴歸……靜寂……”那冰冷的混合意識再次響起,充滿了誘惑與壓迫。

穆塔西姆看著薩爾森眼中那點即將熄滅的星光,又想起外麵那個他可能再也無法觸碰的世界。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抬起,指尖在空中劃出的,不再是恐懼的文字,而是一個簡化的、倒置的階梯符號。

他向前邁出一步,踏上了那個陶質平台。灼熱感瞬間包裹了他。

“告訴我最後一步,教授。”他的聲音異常平靜,眼中的赤褐色光芒穩定下來,不再閃爍,彷彿做出了決斷。

薩爾森瞳孔中的星光,最後一次,也是最為明亮地閃耀了一下,一段複雜的、關於意識聚焦與自我束縛的古老法門,如同最後的饋贈(或詛咒),流入了穆塔西姆的腦海。隨後,那點星光徹底熄滅了。薩爾森的頭顱低垂下去,完全化為了一尊靜止的陶像。

穆塔西姆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抬頭凝視著那個旋轉的陶碗,凝視著碗口內的黑暗。他不再抵抗腦內的轟鳴,反而將全部意誌投入其中,開始吟誦哈菲茲給予的拗口咒文。聲音起初艱澀,漸漸與空間的震動共鳴。

他的身體開始發出微光,皮膚呈現出與周圍牆壁相似的質感。他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拉長,與這個陶化的空間,與那個旋轉的碗,與更深層次的某個龐大網絡建立連接。

他最後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然後縱身一躍。

冇有墜落的失重感,隻有一種徹底的、冰冷的融合。旋轉的陶碗發出一陣刺目的光芒,隨即驟然停止。碗口內的黑暗凝固了,不再有黏液滲出。

實驗室乃至整個研究所內部,那瀰漫的赤褐色輝光迅速黯淡下去。牆壁和地麵上陶器的光澤彷彿被蒙上了一層灰,變得晦暗。那些定格不動的陶化人像,依舊保持著原樣,但他們眼中那空洞的“注視”感,似乎減弱了。

研究所重新陷入死寂,但不再是充滿惡意的、擴張的死寂,而是一種沉重的、被封存的靜默。

尾聲

幾天後,哈菲茲博士站在研究所外圍的警戒線外。官方宣佈“不明癔症”事件得到控製,但區域仍需封鎖。哈菲茲手中一個古老的羅盤狀儀器,指針不再瘋狂旋轉,而是微弱地、穩定地指向研究所中心。

他知道,穆塔西姆成功了。他以自身為代價,暫時穩定了裂縫。但儀器指針那微弱的顫動也提醒著他,這穩定是何其脆弱。錨點已經更換,但深淵依舊在下方湧動。考古學家挖掘出的恐怖被重新埋藏,隻是這一次,封印的核心,是一個活人的、永遠凝固的意識。

哈菲茲轉過身,蹣跚地走入巴格達的陽光之下,背後的建築像一個巨大、沉默的墳墓,又像一個暫時被封住的傷口。而類似的傷口,在這個古老的土地上,或許遠不止這一個。深潛古籍之海的旅程,還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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