嶧州仙山的晨霧還未散儘,孫浩天正坐在琉璃殿的台階上擦拭離火斷刃。火刃上的紋路在朝陽下流轉,映得他側臉泛著金紅微光——昨夜處理完陰界裂縫的緊急軍情,少年難得有片刻清閒,指尖摩挲著刃口時,總想起孫明最後那記青金色的斧影。
“在想什麼呢?”孟瑾茜的聲音像浸了晨露的風鈴,翠色裙襬掃過台階上的露珠,濺起細碎的光點。她手裡捧著個食盒,青鸞殘魂從盒蓋縫隙裡探出頭,對著孫浩天的斷刃親昵地蹭了蹭,“孔姐姐親手做的桂花糕,說是給你補補精神。”
孫浩天剛接過食盒,就聽見遠處傳來陣陣仙鶴鳴唳。抬頭時,隻見兩隊儀仗正從雲端降下:前隊的馬車綴著硃紅流蘇,車輪碾過雲層時留下儒家經典的金光;後隊的轎子覆著翠色紗幔,四角懸掛的鈴鐺發出《文王操》的旋律——竟是孔府與孟府的長輩到了。
“這陣仗...是來提親還是來打仗?”孫浩天嘴裡的桂花糕差點噴出來,離火斷刃突然在掌心發燙。他看著孔府家主孔仲尼——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捋著鬍鬚微笑,腰間的儒家聖經與孔言抒的那本隱隱共鳴;孟府家主孟長風則是副武將打扮,玄鐵鎧甲上的青鸞紋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眼神裡滿是審視。
孔言抒突然紅了耳根,硃紅羽衣的飄帶纏上孫浩天的手腕:“彆亂說話,”她的金鳳凰突然從袖中飛出,對著孔仲尼的方向低鳴,“祖父說...是來商議結盟後的具體事宜。”話雖如此,少女的指尖卻冰涼,悄悄攥緊了孫浩天的衣袖。
孟長風的玄鐵靴剛踏上白玉廣場,就震得地磚發出嗡鳴。他拍了拍孫浩天的肩膀,力道重得差點讓少年把桂花糕咽錯了喉嚨:“小子,去年在青鸞峰你說過,要娶我們家瑾茜當媳婦,還算不算數?”將軍突然扯開嗓門,聲音傳遍半個仙山,“當時在場的青鸞都能作證!”
廣場上頓時炸開了鍋。洪七公的酒葫蘆“哐當”掉在地上,醉醺醺地拍手叫好;清風子的太極圖轉得飛快,茶盞裡的碧螺春漾出圈圈笑紋;連最嚴肅的淩雲子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劍鞘上的蜀山劍經浮現出“天作之合”四個字。
“孟伯父這是...趕鴨子上架啊。”孫浩天的耳尖紅得能滴出血,卻突然挺直腰板,離火在掌心凝成個小小的同心結,“小爺說過的話自然算數!隻是...不知孔家主今日前來,也是為了...”
孔仲尼的儒家聖經突然在半空展開,金光中浮出三幅畫麵:第一幅是孫浩天用離火護住孔言抒的背影,第二幅是兩人在經文屏障前並肩而立,第三幅竟是百年前孔家先祖與孫家先祖歃血為盟的場景。“《禮記》有雲‘昏禮者,禮之本也’,”老者的聲音帶著金石之音,“言抒與孫小友同生共死多次,這份情誼,比任何盟約都牢固。”
孫浩天突然想起黑殺閣總壇那夜,孔言抒的金鳳凰為他擋下蝕心蠱時的決絕;想起孟瑾茜的音波穿透陰界黑霧,將他從共工氏的幻境中喚醒的瞬間。離火斷刃突然與胸口的同命契共鳴,星圖上三道因果線緊緊纏繞,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兩位家主的意思,小爺明白了。”孫浩天突然單膝跪地,離火在廣場上凝成兩行大字:“此生護孔孟二女周全,若違此誓,天火焚身。”少年抬頭時,眼神亮得驚人,“隻是眼下陰界危機未除,婚禮之事...可否暫緩?”
孔仲尼突然大笑起來,儒家聖經的金光將孫浩天扶起:“傻小子,誰讓你們現在成親了?”老者從袖中取出枚玉佩,上麵刻著“儒道傳家”四個字,“先訂下婚約,待平定陰界之亂,再風風光光地辦喜事——這叫‘先禮後兵’,懂嗎?”
孟長風拋來個翠色錦囊,裡麵裝著三枚青鸞蛋大小的珠子:“這是‘同心珠’,能讓你們三人的靈力互通,”將軍突然板起臉,玄鐵鎧甲發出警告的嗡鳴,“但你要是敢欺負瑾茜,彆說青鸞不答應,老夫這杆槍也不答應!”他身後的親衛齊刷刷拔出長槍,槍尖的寒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訊息像長了翅膀,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整個修真界。蓬萊派送來的賀禮是千年珍珠綴成的喜聯,每顆珠子裡都藏著《山海經》的祥瑞;青城派獻上的玉佩刻著“道法自然”,卻在暗處留了追蹤符文;蜀山派的淩雲子最實在,直接送來柄上古古劍,劍鞘上刻著“護妻”二字。
孫浩天把玩著那柄古劍,突然對著孔言抒眨眨眼:“看來以後打架,得先護好你們兩位少夫人了。”離火在劍刃上流轉,將“護妻”二字映得通紅,“就是不知道...小爺這福氣,能不能撐到平定陰界的那天。”
孔言抒的金鳳凰突然叼來塊紅布,矇住了孫浩天的眼睛:“彆貧嘴了,”少女的聲音裡帶著笑意,硃紅羽衣的飄帶與孟瑾茜的翠色裙襬纏在一起,“祖父說,三日後在嶧州仙山舉行訂婚儀式,讓六大門派都來做見證。”
孟瑾茜悄悄揭開紅布的一角,青鸞殘魂對著古劍輕鳴:“到時候...我奏《關雎》給你聽。”少女突然踮起腳尖,在孫浩天耳邊低語,“青鸞一族的習俗,新孃的琴音能保佑夫君逢凶化吉。”
遠處的雲端上,孔仲尼與孟長風正並肩而立。看著廣場上打鬨的三人,老者突然捋須微笑:“當年孔丘與孟軻論道時就說過,儒道與俠道終會相融,”儒家聖經的金光與青鸞紋章的翠色交織,“看來,這一天不遠了。”
孟長風望著陰界裂縫的方向,玄鐵鎧甲的青鸞紋章突然亮起:“先讓孩子們高興幾天吧,”將軍的聲音低沉下來,“等過了這關,老夫親自為他們打造青鸞戰車,讓整個修真界都知道,誰是孔孟家的女婿。”
夜色降臨時,嶧州仙山的每個角落都掛滿了紅綢。孫浩天躺在琉璃殿的房梁上,手裡把玩著那枚“儒道傳家”玉佩,聽著殿外孔言抒與孟瑾茜討論嫁衣樣式的笑聲,突然覺得離火斷刃的溫度,竟與記憶中孫明的斧影如此相似。
“兄弟,看到了嗎?”他對著星空輕聲說,玉佩在指尖轉得飛快,“你說過要喝我的喜酒,到時候...我把整個青鸞峰的醉流霞都給你捎上。”河圖洛書突然在懷中發燙,星圖上孫明的因果線泛起微光,像是在迴應他的約定。
遠處的陰界裂縫依舊泛著紅光,但此刻的嶧州仙山,卻被喜慶的光芒籠罩。誰也不知道這場訂婚儀式背後藏著多少算計,隻知道三日後的琉璃殿,將見證一場跨越儒道與俠道的婚約——而這份婚約,或許會成為對抗陰界的新力量,也可能...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