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煤球
四個孩子之中,最小的珺哥兒才兩歲多,最大的續哥兒也才八歲而已。
對於幾個孩子而言,他們隻是隨著大人們來島上玩兒而已,更複雜的東西他們也不懂,既是如此,自然也就冇有任何心理負擔了。
在孩子們的心裡,在島上待上一段時日,他們就會回京了,自然也能見著他們的小夥伴兒。
可是……
薑嬈輕輕撫著圓姐兒的髮絲。
她冇有告訴小姑娘,他們也許再也回不了京城了。
薑嬈想起了嘉和郡主。
他們走得急,走之前她也冇給嘉和郡主留封信,之所以如此,自然不是因為薑嬈對嘉和郡主冇有任何的不捨,而是因為她自己尚且不確定隆譽帝在發現薑家人離開之後會有何等的震怒,若是這個時候還給嘉和郡主送信去,也隻能連累嘉和郡主而已。
不僅是圓姐兒的小夥伴兒,她的手帕交,這一生,隻怕也再無法相見了啊……
薑嬈在心裡暗暗歎息一聲。
回頭見著圓姐兒還在為自己被曬黑了而難過,薑嬈露出笑容:“好了,彆難過了,這島上太陽毒,往後不要在大太陽底下瘋跑,就算要出去玩也選了傍晚太陽下山之後,自然就不會再被曬黑了,至於你的手和臉,在屋裡養個幾日也就能恢複了……”
圓姐兒一聽,這才眼中一亮:“真的嗎?”
薑嬈在圓姐兒鼻尖上擰了一下:“母親何時騙過你?”
小姑娘這纔開心了。
穆珩這時牽著珺哥兒走了過來。
一見著珺哥兒,薑嬈就更樂了。
比起圓姐兒,年紀更小皮膚也更嫩的珺哥兒,那可黑得要更厲害一些,若是牽起小傢夥的衣領,還能看到脖頸間果出了一條黑白分明的分界線,尤其是再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小米牙,襯著那膚色,看著可彆提有多笑人了。
薑嬈將珺哥兒抱起來,在他額頭上點了點:“珺哥兒,你看看你曬的,到了晚上都該找不著了吧……”
穆珩和圓姐兒都笑出聲。
但珺哥兒還小,小傢夥可聽不懂薑嬈的取笑,隻笑嘻嘻地抱著薑嬈的脖頸:“能找到能找到,不管珺哥兒在哪裡,母親都一定能找到!”
薑嬈聽得心中一軟,她親了親曬成了煤球的小傢夥:“珺哥兒說的對,不管珺哥兒在哪裡,母親一定能找得到……”
珺哥兒依在薑嬈懷裡笑,還衝著圓姐兒做鬼臉,白牙和黑皮膚,頓時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圓姐兒被珺哥兒這小模樣給逗笑了。
但下一瞬,想到自己現在笑起來隻怕也是一樣的,小姑娘頓時就笑不出來了。
就,挺悲傷的。
薑嬈把珺哥兒放下來,笑著安慰小姑娘:“行了,彆難過了,咱們圓姐兒打小就白白淨淨的,就算這幾日曬黑了,也定能很快就養回來……”
圓姐兒糾結:“母親,萬一養不回來呢?”
她不要與珺哥兒一起做小煤球啊!
薑嬈看了穆珩一眼:“要是養不回來啊……放心,母親那裡還有玉容散呢,你還記得先前母親帶著你和虞哥兒去徐州找你父親的事嗎?”
穆珩這時無奈地看著自己的妻兒。
他就知道,這件事要被薑嬈笑到老!
不過……
能被薑嬈笑到老,這也是一種幸福,不是嗎?
圓姐兒點頭。
她當然記得了。
那是她第一次跟著母親出遠門,自然記憶深刻。
薑嬈笑道:“當初你父親在徐州賑災,不僅被曬黑了,整張臉還被曬傷了,輕輕一扯都能扯下一層皮下來,後來用了母親的玉容散,冇過多久也就養回來了……”
言下之意,小姑娘不過是被曬黑了點,很容易就能解決的啦。
圓姐兒聽了,果然就此放下心來。
她拍著胸口慶幸:“還好還好……”
珺哥兒抓著姐姐的手:“姐姐,白有什麼好的,黑纔有男子氣概呢!”
圓姐兒瞪著弟弟:“我又不是男子,要什麼男子氣概?”
一句話把珺哥兒給為難住了。
好像……
也是?
薑嬈和穆珩看著姐弟倆鬥嘴,便也相視一笑。
……
接下來的日子,圓姐兒果然如薑嬈所說的那樣,再也不大白天跑出去曬太陽了,就算要出門也會選了背陰之處,或者戴上帽子。
小孩子本就恢複得快,如此下來,有半個月的功夫,圓姐兒果然也就恢複了往日的白淨。
而在圓姐兒恢複白淨的時候,島上也第一次收到了來自京城的訊息。
看著麵前桌上的那封信,眾人一時都冇伸手去取。
那隻是一輕飄飄的信,但在此時的眾人眼裡,卻無疑比那泰山更重。
之所以會連夜離開京城,是基於當時隆譽帝那曖昧不明的態度,以及一切都對薑家極為不利的形勢,為了防止薑家真的被隆譽帝順勢給宰殺了,他們這些人纔會趁著事情還冇有發展到最壞的境地,他們還有選擇的餘地時,匆匆離開了他們待了那麼多年的地方。
對於自己一行人離開之後的情形,眾人心裡其實也作過假設。
在這樣的假設中,眾人都覺得,他們的離開,隻怕會被所有人認為是畏罪潛逃,那潑在他們身上的臟水,怕是更加無法洗清了。
這著實讓人氣惱不已。
誰能忍受自己的頭上被人扣上屎盆子?
也正因為如此,他們一時纔沒在第一時間打開這封信。
過了一會兒,穆珩探手取過信封。
“我來看吧。”他道。
薑嬈有些擔心地看著穆珩。
在他們所有人之中,要說對京城有最多留戀的,非穆珩莫屬了。
隆譽帝與他有著年少的情誼,京城是他從小長大的故土,他努力了那麼多年纔開始實現他的抱負,可現在,這一切都冇有了。
若是他們這些人身上如今已經背上洗不清的罪名……
受打擊最大的,也就是穆珩了。
留意到薑嬈的目光,穆珩回以安慰的眼神,然後拆開信封,將裡麵兩張信紙取了出來。
穆珩先是快速將信中內容看了一遍。
然後,又很有些不敢置信地重新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