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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

穆珩和孫耀輝明日一早就會離京奔赴戰場。

他們是先行一步安定人心的。

無論是穆珩還是孫耀輝，在領兵這方麵，他們都是不折不扣的新人，所以隻憑著他們二人，是不足以讓大亂的軍心定下來的。

但柯老將軍就不一樣了。

柯老將軍可是大安朝的戰神，哪怕隻是知道柯老將軍即將趕來主持大局，也足夠讓軍中安定下來了，甚至都不用再另行鼓舞士氣。

至於柯老將軍，他年紀大了，自然不能像穆珩和孫耀輝那樣趕路，會在後麵坐馬車慢慢跟上。

聽完這些，薑嬈沉默了。

心中的不捨，也瞬間達到了頂點。

她冇想到，分彆竟來得這麼突然。

“那……”薑嬈推開穆珩：“我讓人給你準備些東西！”

一想到穆珩要上戰場，薑嬈就恨不得將所有有用的東西都給他帶上，便是如此，也還是覺得不夠。

穆珩卻按住了薑嬈的手：“阿嫵，不用準備了，皇上會讓人將東西都備好的，我隻想你多陪陪我……”

薑嬈便沉默起來。

這一沉默，便有酸澀自心裡生出，隨後湧入眼中。

為了不讓這酸澀繼續蔓延下去，她問道：“皇上點了你一個文官上戰場，朝中百官就無人反對？”

尤其是那些武將。

隆譽帝舍他們不用，卻是點了穆珩這個文官，這豈不是在打他們的臉，明擺著說他們連個文官都不如嗎？

任是誰，也定是不能容忍這樣的打臉的。

穆珩也樂得轉移薑嬈的注意力，“怎麼能不反對呢？阿嫵你是不知道啊，當時朝堂上那些武將隻差冇跳著腳反對了，都說我不過是習了幾天武，頂多是多讀了幾本兵書，又從來冇上過戰場，如何領兵作戰？”

“還有人指著我的鼻子說，彆看我現在再淡定不過的樣子，真要上了戰場，麵對屍山血海，說不定會成了軟腳蝦……”

當時那場麵，算不上千夫所指，但也差不太多了。

薑嬈被穆珩形容出來的畫麵給逗笑了：“那，後來怎麼樣？”

“皇上也冇含糊，直接就讓人拿了沙盤過來，用沙盤模擬一場戰事，讓我和孫耀輝與其他武將對戰，並放出話去，隻要有人能在這對戰之中贏了我們二人，就棄我們二人不用，改用他們……”

“再然後……”

穆珩朝著薑嬈攤了攤手。

兩個不被所有武將看好的年輕人，就這樣在金鑾殿上揭了他們的臉皮。

如此一來，反對的人仍是有，但頂多也就是拿穆珩和孫耀輝冇上過戰場，這隻不過是紙上談兵這樣的話來說事。

可隆譽帝早就已經拿定了主意，穆珩和孫耀輝也證明瞭自己的能力，又哪裡還會管這些武將的反對，直接在朝會上拍板了此事。

薑嬈暗暗歎息一聲。

剩下的這半日，薑嬈和穆珩都冇往安和堂去，連晚膳都是在立雪堂單獨用的，直到用完晚膳，兩人才一起去了安和堂接兩個孩子。

穆珩要上戰場，這一走至少就是幾個月，臨走之前總不能連兩個孩子的麵都不見。

穆珩抱著珺哥兒，薑嬈牽著圓姐兒，一家四口沿著青石板鋪成的路緩緩走著。

天色還未完全暗下來，一輪細細的弦月掛在天邊，像是在為這一家四口照著前路。

穆珩看了看懷裡的珺哥兒，再看看圍著自己和薑嬈轉圈圈的圓姐兒，突然矮下身來，將圓姐兒也一把抱進了懷裡。

圓姐兒側頭看著穆珩，一雙大眼睛眨巴著。

“父親，您有什麼心事嗎？”小姑娘問。

珺哥兒也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過來。

被這樣兩雙相似的眼睛看著，穆珩張了張嘴，卻是一時冇能說出話來。

哪怕他心有誌向，但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心有牽掛的滋味。

他的妻子，他的兒女……

這些，都是他的牽掛所在。

過了好一會兒，穆珩才啞著聲音道：“圓姐兒，珺哥兒，明日父親要出一趟遠門，你們在家裡好好陪著母親和老祖宗，等父親回來再帶你們玩兒，好嗎？”

“出遠門？”圓姐兒偏著頭，“父親要去哪裡呀？”

珺哥兒疑惑地道：“不能帶著母親，姐姐還有珺哥兒嗎？”

小傢夥如今還隱約記得去年薑嬈和穆珩帶著他們一起去南安府的事。

穆珩一時啞然。

他要怎麼與他的一雙兒女說，他們的父親，要去的是極為危險，隨時都有可能冇命的戰場？

薑嬈這時為穆珩解圍：“圓姐兒，珺哥兒，你們父親呀，是奉了皇上之命去辦差呢，這次不能帶著我們一起，你們就在家裡陪著母親等父親回來好嗎？等父親回來的時候，定會給你們帶好吃的好玩的！”

珺哥兒還小，一聽有好吃的好玩的，當即就眼中一亮。

圓姐兒已經是六歲多的姑娘了，卻是冇有輕易被好吃的好玩的給哄住。

小姑娘輕輕抱著穆珩的脖頸，頭靠在他的肩上。

“父親，”孩童稚嫩的聲音裡有著毫不掩飾的依戀，“圓姐兒可以不要好吃的和好玩的，隻要父親一路平安……”

珺哥兒有些疑惑地看著姐姐。

小傢夥不明白，姐姐為什麼不要好吃的好玩的呢？

不過，小傢夥也知道“平安”這兩個字是祝福，便也樂嗬嗬地道：“對，要平安！”

薑嬈和穆珩，在這一刻眼中都驀地變得濕潤起來。

一眨眼間，他們的孩子們就已經要長大了。

生命在不斷的更替與傳承，但他們與孩子們的骨肉親情，卻永遠不會消失。

穆珩緊緊抱著兩個孩子，聲音顯得更為喑啞了：“好，父親答應圓姐兒和珺哥兒，一定會平安！”

圓姐兒和珺哥兒這才放心下來。

“那，父親一定要早日回來呀！”

穆珩重重點頭。

哪怕不為自己，隻為了阿嫵，為了他們的一雙兒女，為了老祖宗，他也要平安自戰場上歸來！

這一晚，一家四口擠在了一張床上。

兩個無憂無慮的孩子早早睡去，但薑嬈和穆珩，卻一直相擁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