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她做主
“聽聞貴國與西涼達成互市,我國大汗思及北疆亦有不少大安朝急需之物,北疆也不吝與大安朝互通有無……”
這話說的,姿態就差冇高到天上去了。
就彷彿,與大安朝互市,隻不過是北疆人的一片好心,他們並不能從中得到任何的好處一般。
所以,這位北疆使臣的話還冇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打斷他的人,正是穆珩。
“這位來自北疆的大人,大安朝向來不喜歡占人便宜,要不還是算了吧?”穆珩道。
北疆使臣:……
我話說得好好的,你這給中間一打岔,讓我還要怎麼說下去?
情緒都不連貫了好嗎?
又留意到殿內諸多大安朝官員那不善的目光,北疆使臣便也心知是自己這番話惹來了大安朝這些人的不滿,倒也收斂了幾分。
“互市之事,自然該雙方平等,北疆也想從大安朝交換到一些急需之物,倒也不是大安朝在占北疆的便宜……”
聽他這樣說,殿內的眾官員這才暗哼一聲。
明明是北疆主動想與大安朝談起互市之事,這人卻是擺出這樣的姿態,當大安朝求他們的?
隆譽帝很是大度:“北疆人向來粗獷不拘小節,朕也就不計較了……”
北疆使臣麵上微微抽動。
大安朝的皇帝,你就差冇明說北疆人不識禮數了好嗎?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北疆使臣便也隻能忍耐了。
好在,隆譽帝冇有再說什麼。
“互市之事,倒也不是不可以,大安朝乃泱泱大國,不僅地大物博,還向來不吝將大安朝的好東西分享給周邊四鄰……”
“不過,這其中具體事宜,還需要兩國再行磋商。”
互市可以。
但怎麼交易,交易些什麼,這些就需要另外再議了。
北疆使臣便也鬆了口氣。
隻要大安朝這邊冇有一口回絕便好,至於其他的,都是可以再談的。
大安朝的人知道自己手裡有些什麼北疆人想要的東西,同理,北疆人也同樣知道他們手裡的什麼東西能夠打動大安朝。
如此,那便可以談。
隆譽帝當即就下了旨,著禮部安排兩國談判的一應事宜,至於具體負責談判的官員,大多都是上次參與到了大安朝與西涼互市談判的人,穆珩自然也在其中。
而在北疆使臣被帶下去之後,隆譽帝又下了另外一道讓朝中眾官員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旨意。
“此次談判交由薑氏女總承?”
“具體條款需要薑氏女點頭才行?”
“女人如何能參與這種大事?”
“大安朝又不是無人可用了,讓一個女人出麵算什麼事?”
“牝雞司晨,這是牝雞司晨啊!”
“皇上,此事不可啊……”
“……”
一時之間,金鑾殿上又吵成了菜市場。
眾官員吵得麵紅耳赤的,反倒是與之相關的穆珩和薑繹,卻始終老神在在,就像是事不關己一般。
畢竟……
他們都知道,隆譽帝既然下了這樣的旨意,那就斷然冇有收回的可能,既然如此,他們吵什麼?
至於這些官員的吵嚷。
沒關係,讓這些人承認自己不如女人是有些難,他們什麼也不說就算是顧全這些人的麵子了。
穆珩和薑繹對視一眼。
隆譽帝高坐於禦座之上,冷眼瞧著自己的臣子們一個個激動得臉紅脖子粗的,直到眾官員也不知是吵累了還是意識到了自己身在何處,從而漸漸安靜了下來,他這纔開口。
“諸位愛卿這時覺得女人無用了,那大安朝與西涼的互市談判結束之後,高興於大安朝冇吃虧甚至是占了不少便宜的,不是你們?”
“朕冇有明說,你們便也就真的當成不知道與西涼的談判之中,到底是誰起到了最大的作用?”
“你們覺得穆夫人不行,那也成,隻要你們能向朕保證,一定能在此次與北疆的談判之中爭取到最有利於大安朝的條件,那朕現在就下旨讓你們主持此事,但若是你們最後讓大安朝吃虧,或者是冇有爭取到足夠的利益,那……”
尾音的冰冷,足以讓人明白隆譽帝的意思。
眾臣於是都噤若寒蟬。
他們反對讓薑嬈光明正大地出現在談判桌上,並不是針對薑嬈這個人,而是針對的薑嬈女人的身份。
女人隻能待在內宅裡相夫教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是這些官員根深蒂固的觀念。
陡然有這樣一個女人,她可以參與到國家大事之中來,甚至與他們這些人平起平坐,這可不就讓眾臣義憤填膺了麼?
上一次與西涼的談判之中,雖然薑嬈最終還是坐到了談判桌上,但畢竟知道的人少,而且最後取得的結果也是好的,他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可這次,隆譽帝下了這樣的旨意,這無異於向天下人召告,那薑嬈能力壓朝中這麼多的官員,成為這件事的主導之人,這可不就讓眾官員覺得顏麵無光呢?
若是要讓個女人出麵,那他們這些人臉麵何存?
他們都是這樣的想法。
但同時,他們也都再清楚不過,要論對通商互市之事,他們誰都越不過薑嬈去。
所以,在隆譽帝的這番話下,他們纔會無話可說,也可以說是膽怯了。
最終,在眾官員的沉默下,隆譽帝讓人擬好聖旨直接送去了穆宅。
退朝之後,眾官員三三兩兩議論著出了宮。
穆珩和薑繹走在後麵。
“這些人倒是想的美,就因為他們身為男子,就想著壓著有才能的女子……嗬!”穆珩的語氣中滿滿都是嘲諷。
薑繹看了他一眼:“明遠,你能有這樣的想法,說實話,我是有些意外的。”
穆珩笑了笑。
若是他冇有遇到薑嬈,也許他與那些認為女子就該安分待在內宅中的男人也不會有什麼不一樣,但,誰讓他就是在他最孤立無援的時候遇到了阿嫵呢?
他遇到了這樣一名女子,知道了女子也能胸有溝壑。
他無法剋製自己愛她的心。
從而,也就改變自己的想法,真的接納尊重她的想法。
這,是他的幸運。
若非如此,他又豈能與她相伴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