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孝
“什麼!”
薑嬈和穆珩同時站起身來。
兩人同時往外走,半夏也連忙跟上。
圓姐兒其實心中也急,也想跟著一起去安和堂,但想著自己現在最該做的是不給爹孃添亂,便也就強行按捺下心中的擔憂留在了立雪堂。
“到底怎麼回事?”薑嬈一邊疾速往安和堂而去,一邊問道。
半夏語速極快:“回主子,胡嬤嬤方纔使了人過來傳話,說是老祖宗和侯爺獨處說了一會兒話,胡嬤嬤守在外麵聽到重物落地之聲強行闖進屋去,就見著老祖宗暈倒在地……”
薑嬈和穆珩眼裡都閃過怒色。
楊氏並不是什麼輕易就能被氣暈過去的人,對於這些兒孫的事,她現在已經看得極開,按理說若穆從文若隻是一味哭求,哪怕他的表現再怎麼不堪,也不至於就能把楊氏氣暈了。
他一定還說了什麼!
但現在也不是作這些猜測的時候,兩人加快了腳步。
不多時,便也來到了安和堂。
安和堂裡,孫氏等人這會兒正滿麵驚惶地麵麵相覷著,他們先前滿以為穆從文定是要拉下身段與楊氏重話當年,好求得楊氏心軟,哪裡能想到,他們出來還冇一會兒,穆從文就能將楊氏氣暈了呢?
穆珩麵沉似水地掃了孫氏等人一眼。
那冰涼刺骨的眼神讓孫氏等人忍不住齊刷刷打了個冷噤。
“你們最好祈禱老祖宗平安無事,否則……”
丟下這樣一句話,穆珩掀起門簾和薑嬈一起進了正房。
正房裡這會兒顯得有些亂糟糟的,楊氏倒在地上,胡嬤嬤不敢胡亂動她,隻能眼裡含淚地守在一旁,為免凍著楊氏,還在楊氏身上披了一件厚衣裳。
而穆從文這個罪魁禍首,卻是事不關己一般站在了離著門口冇多遠的地方,薑嬈和穆珩進屋時,甚至還能在他的麵上看到些許的快意。
就彷彿,將楊氏氣暈了,是一件多讓他痛快的事一般。
不過,這些快意在看到穆珩之後,迅速就凝固在了穆從文的臉上,他的眼裡也由此閃過心虛與畏懼。
穆珩冷冷地看了穆從文一眼,一個字也冇與他說,便徑直來到楊氏跟前。
薑嬈問道:“讓人去請大夫了嗎?”
胡嬤嬤見著薑嬈和穆珩來了,心裡有了主心骨,便也鎮定了下來:“已經讓人去請孫大夫過來了……”
薑嬈和穆珩一人一邊守在了楊氏的身邊,緊緊握住了楊氏的一隻手,心裡卻有些無力。
楊氏本就年紀大了,像這樣驟然暈倒還摔在了地上,他們唯恐自己胡亂搬動楊氏會導致什麼不好的後果,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守在楊氏身邊了。
好在,孫大夫來得很快。
門簾高高打起,帶進一些屋外的寒意,但那點寒意很快也就被屋裡的暖意驅散了。
孫大夫來得匆忙,連藥童都冇帶。
能在這即將過年的時候讓人這麼著急的去請他,孫大夫也知道定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這會兒見著楊氏倒在地上,他先是心裡一驚,但很快又因為楊氏看起來並未被搬動而鬆了口氣。
“讓我看看!”孫大夫就著穆珩讓出來的位置蹲下,“你們做得很對,上了年紀的人這樣摔倒,切忌在情況未明之前隨意搬動……”
很快,孫大夫也就再不說話,而是專心替楊氏診起脈來。
少頃,他輕輕鬆了口氣。
見著孫大夫如此,薑嬈和穆珩提起的心也得以放鬆了些許,胡嬤嬤更是忍不住流下淚來。
孫大夫也冇賣關子:“還好,老太太隻是怒極之下氣血上湧,一時受不住才暈了過去,倒也冇有其他大礙……”
這樣的老者,最怕的就是腦卒中了,還好這樣的情況並未發生。
“謝謝孫大夫!”
穆珩匆匆向孫大夫道了謝,然後將楊氏抱了起來安置到了臥房,又讓胡嬤嬤守在一旁,這才重新回到了正廳。
孫大夫這時已經開好了方子遞給薑嬈。
“府上老太太雖然身子骨尚算健朗,但到底歲月不饒人,經此一遭也需要好好養上一段時間,將這方子喝上三劑,平時若是能保持心情舒暢,自然便能疏解情誌恢複過來……”
將孫大夫的叮囑記在心上,薑嬈先是吩咐了丫鬟們下去煎藥,然後又讓半夏代為送孫大夫出去。
孫大夫也知道薑嬈和穆珩顯然還有事情要處理,他無意探究這其中之事,便也就提著藥箱離開了。
待到屋裡的丫鬟都退了出去,厚重的門簾重新落下,屋裡的光線一暗,薑嬈和穆珩的目光都落在了穆從文的身上。
穆從文渾身一僵。
他以前其實很少與穆珩相處,後來穆珩一家搬出侯府,就更談不上相處了,也正因為如此,直到此時他才發現,這個被他放棄,自請過繼的兒子,他的目光竟然能帶給自己如此大的壓力。
讓穆從文,隻是被他這樣看著,就已經心生畏懼,又哪裡還有先前的快意?
“二叔,你哪裡來的膽子,竟然敢在穆宅將老祖宗氣得暈過去?”穆珩的聲音冷得像是能掉冰渣子。
隻聽這聲音,穆從文就忍不住連退了兩步。
說出那些話讓楊氏氣得變色甚至暈倒的時候,穆從文心裡是極為痛快的,他覺得自己到底是拿住了楊氏的把柄,不愁楊氏不幫侯府這一次。
可現在,待心中的快意退去,迎著薑嬈和穆珩的目光,他心裡卻隻剩下了心虛。
氣暈年逾古稀的老母親,這事若是傳出去了,他定是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到此時,他擔心的都隻是自己會受外人指點,而並未擔心楊氏的身體。
涼薄至此,實在是讓人心寒。
穆珩原本還想與穆從文說些什麼的,但此時,卻是一個字都不想說,更想身體力行的讓穆從文知道什麼叫痛苦。
薑嬈安撫性地握了握穆珩的手,冷冷地道:“你現在就帶著侯府的人離開這裡,我會吩咐下去,下次侯府的任何人再敢登門,隻管讓護衛亂棍打出去,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試試!”
穆從文眼裡還有不忿,他原本還想說什麼,甚至是罵什麼,但在觸到穆珩那幽深沉凝的目光時,卻到底是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