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信兒
在與嘉和郡主見過這一麵之後,時間很快也就進了臘月。
俗話說的好,過了臘八就是年。
隨著臘八的到來,京城的上空也開始飄盪出年味兒來,無論身份高低,無論貧窮困苦,人們在這一年即將結束的時候,麵上總會露出些對於來年的期許的笑容。
臘八這一日,侯府那邊來人了。
薑嬈原來以為,孫氏和趙氏都拮據到要從下人身上摳銀子出來了,今年送過來的臘八粥一定是最簡單最省錢的那種,但讓她意外的是,她竟然猜錯了。
驚蟄向薑嬈行過禮,將手裡的食盒遞給了半春,然後乖乖巧巧地站到一旁。
薑嬈一見著驚蟄就有些想笑,“二嬸還交代了些話讓你說吧?”
驚蟄老實地點頭,但很快就道:“夫人確實讓婢子傳些話給您,但婢子不敢說……”
她還悄悄抬頭看了薑嬈一眼。
反正……
夫人也不在這裡,她到底有冇有與三少夫人說那些話,夫人也不可能知道,那就當她說了吧!
驚蟄成功說服了自己,變得心安理得起來。
薑嬈都被她逗笑了:“驚蟄啊驚蟄,你可真是個活寶啊!”
驚蟄連連搖手:“不敢當,不敢當,婢子也隻是為了您和夫人的和氣……”
薑嬈笑出了聲。
驚蟄這丫頭吧,說她膽子小不敢把孫氏交代她的話拿到自己跟前來說,可她又敢對孫氏的交代陽奉陰違,到底是膽子大還是膽子小,一時都讓人不好評判了。
“行了,既然你膽子小,那我也就不為難你了,原本我也想讓你替我向二嬸轉達一些話的,那也就算了吧。”薑嬈道。
她不為難驚蟄了,驚蟄反倒是有些好奇了。
“三少夫人……”驚蟄眨著眼睛,“您想讓婢子替您轉達什麼話呀?”
薑嬈:……
她冇說錯,這可真是個活寶。
“我想讓你跟二嬸說……”薑嬈意味深長地道,“好好享受今兒這臘八粥的香甜吧,畢竟,很快她可能就捨不得銀子來熬這樣的臘八粥了……”
驚蟄嚇得整個人縮成一團。
不敢不敢,這話她是真不敢拿到夫人跟前去說!
薑嬈看著驚蟄這模樣就想笑,她也真的笑了,笑過之後,她朝著驚蟄擺擺手:“行了,不逗你了,你趕緊回去吧,記得喝碗臘八粥再走。”
“謝三少夫人。”
驚蟄行了禮,也真的喝了一碗臘八粥,之後纔回了侯府。
而薑嬈,卻是提著侯府送過來的食盒去了安和堂。
臘月的天氣極為嚴寒,饒是薑嬈穿得厚實,到安和堂的時候仍覺得有些冷,不過,所有的寒意在她就著丫鬟撩高的門簾踏進安和堂的正房時,都迅速被消融。
屋裡燒著地龍,在這嚴寒的隆冬仍溫暖如春。
薑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待身上暖和起來,這才脫了最外麵的銀鼠皮披風往裡走。
安和堂的正房很是寬敞,此時正房裡還格外收拾了一下,將桌椅等都挪到了一邊去,空出中間一大塊空地來供圓姐兒踢毽子。
圓姐兒穿著一身用白色絨毛滾了邊的襖裙,正專心致誌地踢著毽子,一雙大眼睛緊緊盯著被她踢得在空中跳躍的毽子,嘴裡還數著數。
“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
正巧這時薑嬈走了進來,圓姐兒和不自覺的用眼角的餘光追隨著薑嬈的身影,這一分心,毽子便落到了地上,口中數的數也止在了“九十九”上。
“母親……”
圓姐兒有些遺憾,但因為見著薑嬈,又有些開心。
薑嬈將手裡的食盒遞給楊氏院子裡的丫鬟,衝著圓姐兒笑道:“圓姐兒的毽子踢得越來越好了……”
被她這樣一誇,圓姐兒便也不再遺憾於冇能踢到一百個了。
楊氏這時也笑道:“阿嫵來了。”
麵上的笑容在看到那食盒的時候微微頓了頓。
薑嬈道:“老祖宗,侯府讓人送了臘八粥過來,這臘八粥做得還真是不錯,這就讓人熱了端給您嚐嚐。”
楊氏倒也冇說什麼。
就如薑嬈所說,侯府的人都不怎麼樣,但這臘八粥確實做得不錯,倒也不用跟自己的嘴過不去。
很快,丫鬟就把熱好的臘八粥重新端了上來,楊氏、薑嬈和圓姐兒一人一碗,就連已經滿了十個月,開始吃些粥和麪的珺哥兒,也分到了兩三勺。
屋裡開始瀰漫出臘八粥的香甜。
尤其是珺哥兒,第一次吃到這樣香甜的粥,兩隻烏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圓,然後抿著已經長了好幾顆牙的小嘴,那小模樣可彆提有多可愛了。
薑嬈喂著珺哥兒吃完了幾勺臘八粥,在珺哥兒張著嘴巴說“要”的時候,輕輕在小傢夥的額頭上點了點。
“你可不能多吃,想要多吃點,就隻能快快長大啦。”
話未說話,便已經笑了起來。
珺哥兒許是看出薑嬈笑容之下的堅決,“啊”了幾聲之後便也作罷了,又抿著自己的小嘴,就像是在回味一般,又讓薑嬈樂不可支。
吃完臘八粥,薑嬈讓圓姐兒陪著弟弟玩一會兒,自己則與楊氏低聲說起了話。
“老祖宗,就這段時日……”薑嬈道,“侯府那邊隻怕還得上門來找您哭訴……”
算算時間,薑繹若是動手快的話,現在蘇杭那邊的事應該已經快要塵埃落定了,訊息有大半個月的時間也就能傳到京城了,而那時都還冇過年。
想也知道,侯府再次損失一大筆銀子,連個年都過不好了,那一家子絕對會再次打上楊氏的主意。
薑嬈這是提前給楊氏透個信兒,免得楊氏到時候被那一家子氣出個好歹來。
楊氏聽薑嬈這麼一說,頓了頓,道:“他們也參與了薑家的事?”
薑嬈道:“他們倒也不算參與了,頂多隻是以為藉著此事有利可圖……”
楊氏聞言,狠狠攥緊了手裡的絲帕,但很快也就鬆開了手。
“阿嫵,他們怎麼樣都是咎由自取,你不必因為我而有所顧忌。”楊氏道。
薑嬈握著楊氏的手,“老祖宗,您放心,我心裡有數,倒是您……”
再怎麼對那一家子失望透頂,那也是楊氏的兒孫,又豈能真的無動於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