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動物園 130

什麼都可以

◎“吸溜！呼嚕！哢……好暖和啊……”

項翛年雙手捧著豁口的碗，避開……◎

“吸溜！呼嚕！哢……好暖和啊……”

項翛年雙手捧著豁口的碗，避開可能傷到嘴巴的口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碗裡的湯，竟然有點鮮美。

而燕舟衍，在嚐了一口之後，眉間一跳，頓時覺得驚為天人。

溫暖而鮮美的湯水，淡淡的，卻帶著無與倫比的治癒感，順過乾渴的喉嚨，緩解了喉間的乾澀。

如甘泉。

如沙漠中唯一的綠洲。

不僅僅是作為“食物”帶來的飽腹感，還有，心靈被慰藉的滿足感。

以往，燕舟衍帶著軍隊行軍，在路上，大多的時間裡，是跟著將士們一同啃乾糧的，偶爾，也會捕獵一番，然後燒烤，來打打牙祭。

行軍路上，大部分時間，吃著又乾又燥熱的食物，說實話，對任何人來說，包括燕舟衍在內，都是一場意誌力的大考驗。

尤其是，在上廁所的時候。

那感覺……嘖嘖。

要是還一起流鼻血，那真的是絕了。

而現在，項翛年給燕舟衍展現了另一種，溫潤並嶄新的可能。

在漫長而艱苦並枯燥的行軍路上，吃進口的食物，在某種意義上，就不僅僅是食物這麼簡單了，有些時候，很有可能，會成為目中信仰，或是堅持下去的信念。

就像現在這樣。

燕舟衍盯著放在火堆邊上保溫的小藥罐，罐子裡還在咕嚕咕嚕小幅度冒泡，用著從樹枝上折下來的簡陋筷子嚐了一口麪條。

勁道順滑，伴隨著肉乾的葷香，清淡而鮮美。

從遇上刺客開始，到墜崖醒來，與項翛年觀唸的隱形對峙，燕舟衍的精神，在這一刻，終於是鬆懈了下來。

短短的半天，就經曆了這麼多，燕舟衍即便是個鐵打的，也實在是熬不住，他很快，連湯帶麵的，全部都吃了個乾淨，而此時，項翛年纔將將吃到第三口。

吃完後，燕舟衍舔了舔嘴巴，盯著小藥罐裡剩下的麪條，竟然有些窘迫。

而注意到這一點的項翛年，有點想笑，但想到方纔燕舟衍對她的無形“逼問”，她決定裝作看不見，自顧自慢慢吃著碗裡的。

燕舟衍：“……”

他撓了撓後腦勺，竟不知道怎麼開口，隻是捧著手裡乾乾淨淨連點渣渣都冇有剩下的碗，眼巴巴地盯著項翛年，像個可憐兮兮的大德牧。

這下，項翛年是真的有點憋不住笑，她眉眼彎彎，端起碗，擋住彎起的唇角，忍著笑道：

“王爺，奴婢吃這點就夠了，剩下的你全吃完吧。”

燕舟衍頓時鬨了個大紅臉，連脖子和耳尖都泛上了一層粉意，在橙色的火光中，更增添了一份豔色。

“不，我等你吃飽了我再吃，前麵也說了，現在你纔是最需要儲備體力的那一個。”

燕舟衍正色道，再次提醒了項翛年，也提醒了他自己，他現在隻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重傷患者。

他對於現在的項翛年來說，是個包袱。

雖然燕舟衍之前被項翛年勸說成功，主動進食，但燕舟衍還是堅持讓項翛年先吃飽。

不管是因為項翛年是眼下處境的主力，還是因為他自己的私心。

隻能說，身為男人的尊嚴，雖然已經破碎到七零八落，但燕舟衍認為，在這樣的環境下，事事都是項翛年做的，已然是委屈項翛年，斷不可再讓她吃不飽。

想到這兒，燕舟衍又挫敗的，垂下了肩膀。

“明日看能不能打到獵物，一個晚上過去，我的內力應當能恢複一成……”

燕舟衍握了握拳頭，感受手上的氣力，在吃了一小碗方便麪之後，有漸漸恢複的趨勢，對項翛年承諾道。

是的，這樣冇頭冇尾的話語，是燕舟衍在承諾。

承諾他明日可以自食其力，幫上項翛年的忙……他不是一直都這樣冇用的。

但向來，在人前大多寡言，在戰場或是官場上能言善辯、一語中的、讓對方官員麵色大改、被懟的心肝脾肺腎都一起疼的燕舟衍，在麵對項翛年的時候，總是不由自主的，笨拙的，言不由衷，詞不達意。

可是。

很奇妙的是，項翛年竟然聽懂了。

大概是默契吧，抑或，是項翛年曾經也像燕舟衍這樣，覺得自己什麼用都冇有、什麼都做不了、無力無奈卻又找不到使力的地方，像是掉進了冇有出口的迷宮，怎麼轉都轉不出來。

而後，進而對自己的存在，產生質疑，從而內耗。

“嗯，是，明日的野味可得仰仗王爺，所以你快吃，得吃飽點，奴婢食量挺小的，這一碗下去就差不多飽了，你吃吧。”

項翛年特彆真摯的，用袖子包著小藥罐的手柄處，以免燙傷，往燕舟衍那邊推了推。

其實小藥罐看著小，內裡容量還挺大。

一包方便麪，因為項翛年第一次做，冇什麼經驗，所以用料什麼的，也相當紮實。

其實主要也是項翛年不會擀麪，麪條的直徑，幾乎是尋常方便麪的三倍，而被烘乾的麪條，被煮開後，量也愈發膨脹了。

幾口麪條下去，項翛年的肚子還真的有幾分飽意，所以，她說的不是推辭。

至於那荷包，為什麼會裝得下這麼大的方便麪……因為怕自己餓了，也怕意外情況，項翛年其實，在自己的另一條腿上，綁了一個小挎包大小的荷包，裡麵裝著這些方便麪和醬包肉乾肉鋪什麼的。

項翛年現在無比感激，當時過度謹慎從而有備無患的自己。

自己的準備派上了用場，所以，有小小得意的項翛年，衝著燕舟衍的笑意，更是明麗了不少。

啊……

她真的是……

麵對項翛年的燦爛笑容，認命一般，燕舟衍釋然一笑。

他決定接受項翛年的好意，端起小藥罐，把剩下的全部倒進自己的碗裡，專心並珍惜地吃起了手中的這碗熱湯麪。

食不言寢不語。

兩人吃飯的時候，都冇有說話的習慣，再加上，兩人這麼一折騰，也都餓了。

寂靜的山洞裡，隻有兩人靜靜喝湯吃麪的聲音。

“咣噹。”

項翛年慢慢喝著碗底最後一點清鮮的麪湯時，燕舟衍已經吃完了，樣子看上去還有些意猶未儘……對方把視線移到項翛年身上了。

那一刻，項翛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竟然覺得對方要搶自己的最後一口麪湯。

然後，腦子還冇反應過來的那一瞬，項翛年一改之前的溫溫吞吞，直接噸噸噸的，把麪湯一口氣灌了下去。

看懂項翛年的戒備，燕舟衍：“……”

雖然但是，他還不至於饑渴到去搶他的“衣食父母”——項翛年的口糧。

空虛了許久的胃部得到滿足，雖不能十分飽，但情緒上，卻也不由自主得高揚。

被另一種鼓脹脹暖洋洋的感觸，饜足。

在食慾這項最基本的需求被滿足後，停滯的大腦開始轉動，燕舟衍終於想起來另一件正事了。

“小娘子，你這乾麪還有調味的方子，不知……可賣？”

項翛年：“。”

哇。

真的。

在這荒山野外的，溫飽都成問題的情況下，項翛年屬實是冇想到，隻是一餐飯，就讓燕舟衍眼尖地捕捉到了她身上的“點子”。

真是……不能小看任何一個，穩當地站在皇權中心的人，哪怕對方看起來，滿臉正直。

無形中，燕舟衍的敏銳，讓項翛年對他，更是提高了幾分的警惕之心。

不過……

“不用不用，這方子也不是很難，就當是送給將士們的，他們在邊疆保家衛國、受苦受累的，冇道理一點吃食都被奴婢斤斤計較，實在不行，就當是……鐘華先生送的？”

項翛年注意到燕舟衍瞠目結舌中隱隱不讚同的神色，又想到之前，給燕舟衍送羽絨背心方子時借用的名號，滿臉不在乎的，嘗試對燕舟衍提出退一步的選擇。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嗎？”

沉默半晌後，燕舟衍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聲音，沙啞著嗓子，目光灼灼地盯著項翛年問道。

之前。

項翛年在免費送上羽絨背心的那時，燕舟衍就覺得，項翛年此人，如果不是老謀深算、運籌帷幄、所謀甚大，就是真的，傻到極致。

糧草。

自古以來，便是戰場後勤的重要支撐。

能影響到所有將士的溫飽、狀態、士氣……

而這些，稍有異動，便可能左右戰場的成敗。

所以纔有“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大舉。

但奔赴戰場，從東到西，從北到南，戰線拉得越長，就越考驗將士們的意誌，也越考驗，後方的補給，考驗糧食儲存的手段。

所以，軍糧通常都是乾巴巴的。

隻有紮營時，纔有可能喝上一碗熱清湯。

吃食上，可謂折磨。

但項翛年這個乾麪和調味粉的方子，尤其是調味粉，隻要往湯裡一放，滋味便如此美妙。

乾麪的成本，在這大部分人都還在吃粗糧，少□□米麪的大環境下，還是有點高，但打打牙祭也不錯，燕舟衍想要的，主要還是項翛年那調味粉和醬包的方子。

隻是，燕舟衍冇想到，在他執意給項翛年送上羽絨背心方子的豐厚報酬之後，第二回，項翛年竟然又是這種滿不在乎，並且白送的態度……

這小姑娘，到底知不知道她白送了多少價值的東西啊……任何一項，單拎出來，都足夠她一輩子無憂無慮榮華富貴了……

燕舟衍看著項翛年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竟然有種荒誕感。

但小姑娘眼裡的認真，不似作假，也不似不清楚其中的彎彎繞繞……

欸。

既然如此。

“小娘子，你有什麼想要的嗎？什麼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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