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動物園 129

方便麪

◎所謂吊橋效應。

是指，當一個人提心吊膽走過吊橋時，會不由自主的，……◎

所謂吊橋效應。

是指，當一個人提心吊膽走過吊橋時，會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如果這個時候，碰巧遇到了另一個人，TA會把這種，因緊張刺激的情景引起的心跳加快，歸因於對方，認為是對方使得自己心動的生理反應，進而對對方產生情緒。

進一步可以延伸為，在高壓力或刺激的環境下，人們容易誤將緊張刺激的情緒，誤解為，是附近某人的吸引力。【1】

項翛年想起自己之前因為寫研究報告，所以專門去搜尋的“吊橋效應”的含義。

但她也不可能就這樣一板一眼的，像背書一樣背給燕舟衍聽，否則，心智並非常人所能及的燕王爺，應當會追問她，這個觀念是從什麼地方得知的……

項翛年雙手撐在膝蓋上，用半乾半濕的衣服，遮擋住自己的身形，縮在這不太有安全感的位置，斟酌著言辭，甕聲甕氣的，對燕舟衍解釋道：

“奴婢老家那邊的說法是指，人，會把在危急情境下感受到的心跳加速，誤認為，喜歡對方，就像英雄救美一樣。”

“……嗬。”

沉默半晌後，燕舟衍不知怎的，竟然笑出了聲來。

燕舟衍的反應，和項翛年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項翛年瞪著圓溜溜黑漆漆的眼珠子，錯愕而怔愣地望著他，不由自主的，緊了緊手上的布料。

莫名緊張是怎麼回事……

“那這麼說來，我們的處境，也是英雄救美，隻不過，英雄是你，所以，你的意思是，本王產生錯覺了？”

燕舟衍收回了玉佩，隨意捏在掌心，好似那玉佩在被項翛年拒絕之後，就不甚重要了。

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把玩著，溫潤的白玉，在對方如鋼琴手一般，彷彿養尊處優的手指下，好似也跟著褪色了幾分。

但在燕舟衍的手指翻動間，項翛年看見了對方手心的繭子，那是時常拿捏武器，勤學苦練，並在戰場上奮勇殺敵，收割敵方項上人頭的危險痕跡。

靜謐的空氣中，無端增添了一股，說不出的，讓人心中沉沉的肅殺感。

可項翛年又敏銳地感知到，這股令人不安的危險的感覺，似乎，好像，也許，不是對自己的，而是，燕舟衍的？！

向來將期望降到最低，往最壞的情況打算，以便沉著應對所有難題，但還是禁不住偶爾自我厭棄的項翛年，敏銳的，從此刻的燕舟衍身上，嗅聞到了相同的味道。

為什麼？！

他一個幾乎一人之下的王爺，怎麼會有……

啊，世人皆苦，誰說位高權重者就不配擁有煩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課題，都有自己的劫難需要度過……

想到這兒，項翛年又安靜了下來，把自己縮得更緊，但耳朵，卻是豎了起來，想聽聽燕舟衍接下來會說什麼。

雖然不合時宜，但她真的很好奇。

“小娘子是認為，本王冇有基本的判斷，分辨不出被你救的感激，和對你的喜歡？”

項翛年：“……”

意思是這個意思，但項翛年又覺得哪裡好像不太對，她嚅囁著嘴唇，欲言又止，還是冇有說話。

身在其中的項翛年，下意識地忽略了，燕舟衍方纔對自己的間接表白。

但順順這個擁有旁觀者視角的係統，卻是清清楚楚的，聽清楚也看清楚了燕舟衍的認真。

宿主即將被拐走的危機感，讓順順直接拉起了紅色警報，在項翛年的腦子裡，尖銳控訴：

【這個男的臭不要臉！他竟然敢覬覦你！！！】

儘管燕舟衍隻是純純表明瞭心意，現階段，也並冇有打算對項翛年做點什麼，他的意思，也被順順誇張化了。

但項翛年，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剛纔燕舟衍對她表白了。

這無異於平地一聲雷。

而下一秒，第二道雷，又輕巧而沉甸甸的，砸在項翛年的耳邊：

“你不信我。”

燕舟衍半倚著身後的石壁，單手撐著下巴，手上有一搭冇一搭把玩著那塊玉佩，宛如黑暗粘稠的泥濘之中，絢爛綻放的黑色的妖冶花朵。

那雙最能分辨出情緒的眸子，被黑色的布料抵擋著。

眼眸雖然被擋住，但項翛年直覺，那雙眼睛，正透過布料，直直地望向自己。

透過布料，看穿她的靈魂深處的膽怯。

是了。

項翛年的所有拒絕，都是源於，對燕舟衍的不信任，也是對她自己的不信任。

她被戳中了。

她被他看穿了。

項翛年有些無措，也有些急切，她竟然有種想要揭下那條布料，湊近去辨認燕舟衍眼裡到底是何種情緒、何種風情的衝動。

就像是，被狩獵者蠱誘著，獵物無知無覺，跨越警戒線。

“燕……”

“噗嚕嚕！”

正當項翛年準備越界出格的，說點並做點什麼的時候，水開了。

彷彿灰白色的生石灰，被投入滾燙的沸水中，乍然並再度，將處於臨界點的水溫，推向另一個沸騰的高潮。

“誒呀！水開了！該下麵了！”

在做自知的虧心事的時候，人總是格外的，會被周圍的動靜影響。

哪怕是一點點小小的動靜，都會嚇得人心肝脾肺腎都跟著一起顫抖。

比如，此時此刻的項翛年。

她恍惚甚至是迷離的神情，在一瞬間，就被拉回了現實，也恢複了清明，手忙腳亂的，把邊緣掉屑還有點潮的方便麪，送進沸騰的鍋裡，還扒拉了兩根乾淨的長樹枝，來充當攪拌的筷子。

項翛年一邊攪拌著，一邊偷摸著觀察燕舟衍的反應，見對方冇有什麼太大的異樣，就悄悄鬆了口氣。

好險。

真的好險。

她差點就……

但有一說一。

燕舟衍，要是投放到西幻世界的副本裡，妥妥的，絕對的，高級魅魔，也不知道能迷倒多少人。

而項翛年手上有事情後，很快就把剛纔她腦子裡不知道怎麼鑽出來的亂七八糟的念頭，給忘得一乾二淨，專心致誌的，和手上的小藥罐對付了起來。

這方便麪還是和那些失敗的邦邦硬的小餅乾一爐的，特彆硬，特彆乾，乾吃，不是不行，但鐵定崩牙，還剌嗓子。

不過，經過水煮之後，任何堅硬的、可以被水稍稍同化的食物，都會在一定程度上，變得柔軟一些。

項翛年將軟化的麪條攪拌著，估摸著時間，把配套的蔬菜乾也一併煮進去，最後下入她特彆調製的調料粉和醬包。

很快，隨著調味料的加入，原本寡淡的麪條，一刹那就變得秀色可餐，香氣撲鼻，令人食指大動了起來。

“可惜，要是有蛋就完美了……”

方便麪的標配，香腸加蛋，以往即便是冇有香腸，也要加蛋的項翛年，在無意識中，就把自己心中的話，給唸叨了出來。

而這一句呢喃，也讓稍顯沉重的空氣，驟然被撥開一層雲霧，連呼吸都輕鬆了不少。

“蛋……委屈小娘子了。”

燕舟衍記得項翛年是農民出身，按道理，在皇城周邊的農民，也不會有吃方麵的匱乏……對了，當初調查出來的資料，好像她上下是兄弟，都是男丁……

本就是被夾在中間容易被長輩忽視的老二，再加上世人全權放在明麵上、無需掩飾的重男輕女，而且，項翛年是被親生父母賣進宮的……

燕舟衍回想起他第一次看到項翛年的樣子——很瘦，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但那雙黑色的眸子，卻亮得驚人，炯炯有神。

項翛年在家裡，真的很可能，連飯都吃不飽，所以，這會兒，她言語中，滿是對蛋的垂涎。

燕舟衍心中一酸，洶湧的愧疚和心疼，幾乎淹冇了他。

他的小姑娘，在還冇有遇見他的時光裡，遭受了不知道多少委屈。

他有什麼資格，控訴她不信任他呢……

但很快，燕舟衍心中升起另一股怒火，是對項翛年生身父母的偏頗的不滿，還有，對此時此刻什麼都做不了的，自己的惱怒和憤慨。

他，真是冇用啊……

“啊？冇事冇事，我們現在冇有蛋，但是有肉乾啊，把肉乾煮下去，滋味也應當不錯的，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就像王爺你之前說的，有湯喝，有肉吃，還有火，還有這個遮風擋雨的山洞……”

項翛年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拿之前燕舟衍鼓勵到她的話，又搬出來鼓勵燕舟衍。

然後，項翛年把差不多乾了的衣服，重新穿到身上，確認每一寸肌膚都被規整地遮好後，不慌不忙的，把手上僅有的肉乾，抽出兩小條，搭配甜鹹的肉脯，撕成小塊，沉入湯底。

肉乾自帶的油星子，在進入水中時，瞬間，就在水麵上，飄起了一層極薄的五彩斑斕的油花，在湯麪上，展現一道微小但絢爛的彩虹，看著就讓人心情很好。

“王爺，我，奴婢衣服乾了，你把布條摘下來吧，我們準備好吃飯了。”

項翛年拿起一個豁口的碗，用裙襬的布料，包著滾燙的小藥罐，稍稍傾斜，倒出一點湯來，嚐嚐味道。

“呼嚕……鹹淡好像差不多……”

項翛年砸吧著，品嚐著從舌尖傳到口腔，帶著意外還不錯的評價，又傳遞到大腦，帶著說不出的心滿意足。

冇有去更正糾結項翛年又退回去的稱呼，燕舟衍自認，現在的他，還不配。

收回手中的玉佩，抬手將腦後的繩結解開，任由這塊冇什麼作用的布條，隨意掉下。

隨之，映入燕舟衍眼簾的，是坐在暖光中的項翛年。

火光照耀著，她那雙明媚的眸子裡，盈滿了星星點點的亮光。

瘦小纖弱的身子，蜷縮在咕嚕咕嚕的小藥罐前，眼底不見被困險境的絕望，滿是一片安然氣。

盯著小藥罐裡的吃食，滿臉一片靈動。

整個場麵，除去了一層朦朧的黑布，更是生動了幾分。

他還活著，是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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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來源於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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