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緣策 087

升銜立儲

沈知意那懸著的心，終是緩緩落定。

待她回去之後，便見媒官大人麵帶笑意，目光盈盈地凝著她。

如今她已官拜四品，位高權重，若再向上攀升...怕有一日，當真要取這媒官大人之位而代之啊。

可媒官大人卻似渾不在意，麵上笑意不減。

他心中隻道自己足可穩穩壓住沈知意，料她也無那膽量，敢有半分妄動。

聖上輕抬酒盞，朗聲道：“諸位愛卿。”

殿下群臣隨之恭敬舉盞，齊聲頌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言罷，眾人將杯中之酒一飲而儘。

聖上緩緩擱下酒盞，目光環顧四方，沉聲道：“值此良辰，朕有一事欲宣。”

殿下眾臣聞言，皆屏息凝神，靜待聖諭。

聖上緩緩開口：“朕年已過半百，至今未曾立後，亦未立儲。”

“今日藉此良機，朕意欲封後立儲，以安社稷。”

此言一出，殿下頓時嘩然。

眾臣議論紛紛，或有舉薦聖上身側某位貴妃為後者，或有大膽建言，欲推鎮國府三公子謝榕嶼為儲君。

畢竟，當今聖上膝下無一皇子，唯有幾位公主…儲君之選，頗為棘手。

沈知意抬眸望向李承淵，隻見他神色淡然，眼眸沉靜地凝視著案前酒盞。

她又轉頭看了眼蘇沐直：神情肅然，正凝目望向禦座之上。

忽而，聖上威嚴一喝：“眾愛卿，肅靜。”

刹時間，原本喧嘩不已的大殿，頓時鴉雀無聲。

聖上又開口道：“至於皇後與儲君之人選，朕心中早有定奪。”

言罷，隻見他抬手向右側一揮。

殿中簾影微動，一位女子緩緩走出。

縱使歲月荏苒、光陰催人老，然其麵上風華依舊，麗色奪目，美得令人心折...

女子緩緩轉身，麵向群臣。

殿下眾臣皆是一愣，繼而紛紛瞪大了雙眼，麵露震驚之色，彷彿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便聽有人低聲驚呼：“怎會是她？”

“她竟還尚在人世？”

沈知意也怔住了。

眼眸圓睜，唇畔微張地失聲道：“焦芸睇…？”

聖上環顧眾臣，語聲平穩道：“如諸卿所見，此乃朕之皇後人選。”

焦芸睇神色淡然，目光平靜地望向台下眾人，眉目間自有一股端莊威儀，儼然已有“皇後”之姿。

“朕尋焦王妃多年，今日方纔得其下落。”聖上緩緩道來，語中似是帶著些許感慨：“朕的胞弟早已故去，朕當竭儘心力，代弟照拂王妃。”

話鋒一轉，他又道：“至於承淵，朕早已視他如己出。故朕欲立承淵為儲君，承繼大統。”

李承淵隨即登上階前。

殿中群臣嘩然四起，諸臣麵麵相覷，竊語不絕。

然而，聖上卻似未聞未見，隻沉浸在那“失而複得”的情緒之中。

目中唯有故人身影，全然不顧旁人之議。

沈知意卻察覺到一絲異樣：焦芸睇，為何偏偏在此時現身？

她為何驟然捨棄織羽國的安逸，重返青洲城？

莫非…此乃她精心籌謀之一環？

所謂“代替胞弟照拂其遺孀”，不過是名正言順的藉口罷了...

正思琢間，忽有一大臣昂然出列，恭聲道：“啟稟聖上，容老臣鬥膽一言…老臣以為，今日之舉，恐有不妥。”

眾人屏息，凝聽其言。

那老臣接道：“聖上若欲封後立儲，後宮佳麗如雲，豈會無一人堪配中宮之位？而今立胞弟遺孀為後，此舉恐有損聖上威儀…”

此言一出，殿中眾臣紛紛附和，應聲而起，皆言此舉不合禮製，不合人心。

議論紛紛之際，方纔對沈知意大加斥責的大太監亦再度站出，恭聲附議道：“陛下…除了立後之事尚且有違禮法，微臣還懇請陛下三思立儲之議。李承淵李大人雖乃陛下胞弟之子，然未常伴陛下左右，未必深諳朝政。依臣愚見，不如擇當下忠臣為儲君？微臣鬥膽以為…”

“放肆！”聖上陡然一聲怒喝，龍顏大怒。

那進言的大臣與太監頓時麵色煞白，“噗通”一聲雙雙跪倒在地，不敢再言半句。

隻見聖上冷目一掃，隨即朝身側掌印太監使了個眼色。

那太監立刻踏前一步，立時高聲道：“聖上深思熟慮，方定此策，豈容爾等妄加置喙？！”

聖上牽起身側女子的手，輕輕將其引至身側。

目光淩厲，對殿下宣道：

“自今日起，焦芸睇即為朕之皇後，李承淵為朕之皇子。如有不服者，大可卸職離朝，勿需多言！”

掌印太監上前一步，俯身躬拜，高聲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話音方落，殿下眾臣齊聲附和，聲浪如潮。

沈知意不由嚥了口唾沫，心中一緊，忽覺眼前之人陌生得可怕。

聖上微微抬手，語聲淡淡：“平身吧。朕有些乏了，欲回宮歇息。爾等儘興後便各自散去罷。”

言罷，轉眸望向焦芸睇：“皇後，隨朕同往。”

焦芸睇微微頷首，俯身一禮：“是，陛下。”

幾位大太監率先前行，步伐整齊。

聖上與焦芸睇並肩行於中央。

其後，一眾小太監與宮女亦緊隨其後，緩緩退入殿後深處。

沈知意隻道是再也無法於這殿中多留片刻。

待聖上離席，眾臣三三兩兩散開，或換座低語，或把酒言歡，殿內喧鬨漸起。

她便趁著這紛亂之際，逃也似的出了大殿。

一路疾行，直到尋至一處頗似禦花園之地，方纔停下腳步。

輕拍胸脯，長舒一口氣，似是終於掙脫了方纔那壓抑之感。

無論如何，今日她也算僥倖得蒙聖恩，喜獲升銜。

念及此，她心下稍安。

看來待回至衙署後，便可遷出原本所在的值房，改入與那些高品階官媒共處的值房。

據聞高品階的官媒在婚姻配議上更具話語權。

若真如此，她便能有更多機會施展手腳，為程嫣然與謝二小姐籌謀“脫困”之策了…

驀地，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漸行漸近。

沈知意心頭一緊，猛地回身望去。

見來者竟是李承淵。

他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沈知意卻輕揚眉梢，率先打破沉默，譏諷道：

“李大人，怎不在殿內陪您的蘇大小姐？”